第29章 活着就是一切 (第1/2页)
次日
户部大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铁甲碰撞声和杂乱的马蹄声。
“亲军都尉府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一声暴喝穿透了寒风,直接砸进了清吏司的值房。
陈珪双腿一软,直接哧溜一下钻到了旁边的一张空书案底下,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值房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寒风倒灌进来。
几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缇骑大步跨入屋内。
领头的,正是当年那个脸颊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百户。
几年过去,这百户身上的杀气更重了。
“户部清吏司郎中,林默何在?”
刀疤脸百户站在值房中央,声音冷酷如冰。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规规矩矩地走到百户面前,微微躬身。
“本官林默,见过百户大人。”
刀疤脸百户上下打量着林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胡惟庸谋逆,罪不容诛。
奉圣谕,彻查六部九卿所有与逆贼有牵连之物。
林大人,有人告发你洪武四年曾收受伪相府长史吴某五十两银票。
可有此事?”
问出这句话时,百户的手已经按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
只要林默敢有半句狡辩,他立刻就会将其拿下,扔进诏狱的大刑房里伺候。
“确有此事。”
林默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承认了。
刀疤脸百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冷哼一声:“既然认罪,那就走吧。”
“百户大人且慢。”
林默转过身,走向书案后面的大铁柜。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发亮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打开铁门。
蹲下身,从柜子最深处、压在几百本旧账底下的角落里,摸出了一个用防水油纸严严实实包裹着的方块。
林默拿着油纸包,走回百户面前。
当着所有缇骑的面,他慢条斯理地解开油纸包的细绳,拆开外层。
里面,是一个素色的信封。
林默抽出信封里的物事。
一张印着“大通票号”、面额五十两的银票,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张银票平整如新,连一个多余的折角都没有,显然是多年未曾被人触碰过。
而在银票的下方,还垫着一张泛黄的草纸。
草纸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一行字:
“洪武四年,胡惟庸遣吴长史所赠,未敢动用。”
最关键的是,在那行字的骑缝处,端端正正地盖着林默当年作为正八品照磨的私章。
私章的印泥颜色已经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变得暗沉,纸张的边缘也有些泛脆。
这绝不是现造的伪证,而是结结实实存放了九年的旧物。
刀疤脸百户看着那张银票,又看了看那张盖着印章的说明字条。
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在诏狱里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他见过贪生怕死销毁罪证的,见过死不认账大呼冤枉的。
但这种把别人行贿的钱连同罪证一起封存九年、就等着锦衣卫上门来查的人,他真的是这辈子头一回见。
刀疤脸百户的嘴角剧烈地抽动了两下。
“你倒是准备得周全。”百户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杀气明显褪去了大半。
林默依然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语气刻板。
“本官只是按规矩办事。
无功不受禄,来路不明之财,本官不敢花分毫。”
百户伸手,一把将那张银票和说明字条抓了过来,仔细查验了一番墨迹和纸张年份。
确认无误后,他将东西塞进自己的怀里。
“这银票你打算怎么办?”百户盯着林默。
“逆贼之物,理应罚没。
本官愿上交国库。”林默回答得滴水不漏。
百户看着眼前这块油盐不进的茅坑石头,彻底没了脾气。
这人不仅干净,而且苟得令人发指。
难怪上头交代,对这个林谨之只能查实物,不能随意动刑。
“行了,没你的事。”
刀疤脸百户一挥手,带着手下的缇骑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瞥了林默一眼。
“以后长点眼,别什么人的东西都敢往柜子里收。”
“本官记住了,多谢大人教诲。”林默长揖到底。
胡惟庸案那把滴着血的屠刀,在砍下三万多颗人头、将半个大明官场彻底掀翻之后,终于暂时入鞘。
曾经门庭若市的中书省被连根拔起,丞相制度在这个正月里彻底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六部直接听命于皇上,权力中枢的格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户部衙门里,陆陆续续补进了一批新面孔。
这些新调来的官员,无论是主事还是照磨,一个个走起路来都贴着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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