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户部的“先知” (第1/2页)
江西空印案的余波如同悬在应天府上空的一把铡刀,迟迟没有落下,却把底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户部衙门里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热闹寒暄的景象。
主事们走路都贴着墙根,书办们连打算盘都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
亲军都尉府的缇骑隔三差五就会在街口转悠,户部已经有两位郎中和七八个主事被“请”去喝茶,再也没有回来。
这天午时。
户部饭堂。
林默端着一个粗瓷大碗,在打饭的窗口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素汤面,连一滴肉油都没让伙夫加。
他捧着面碗,习惯性地走向饭堂最角落那个漏风的位置。
但他刚走出没两步,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坐在过道两旁、以前看到他都要出言讥讽两句的几名六品主事,竟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林大人!您坐这儿!”
一名胖主事满脸堆笑,主动用自己的袖子把旁边一条干净的长凳擦了又擦,热情得让人毛骨悚然。
另一名主事更是端着一盘切好的卤肉,直接凑到了林默的面前。
“林照磨整日操劳,这素面怎么能吃得饱?来来来,这盘肉算本官请你的,多补补身子。”
林默端着面碗的手微微往后一缩,避开了那盘散发着肉香的卤肉。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受宠若惊,只有一如既往的木讷。
“多谢大人美意。”
林默的语速很慢,“下官脾胃虚寒,吃肉容易积食。这素面挺好。”
说完,他绕过那几个尴尬的主事,径直走到那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面条。
饭堂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看见没?油盐不进。”
“废话,人家现在可是咱们户部的活祖宗。你那盘卤肉也拿得出手?”
“这林谨之……怕是早就听到了什么风声吧?
你们想啊,这两年他死活不肯在空印文书上盖章,把全天下的布政使都得罪光了。当时咱们都当他是疯子。”
一名主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现在看来,人家那是早就知道皇上要查空印!人家这叫未卜先知!”
“这小子上面肯定有人!说不定就是皇上安插在咱们户部的暗探!”
各种离谱的猜测在饭堂里蔓延。
大家不再嘲笑林默是个木头人,而是暗中给他起了一个新绰号——“先知”。
林默一边吃面,一边听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议论,心里毫无波澜。
暗探?先知?
在这吃人的洪武朝,名声越响死得越快。
他现在只想吃完这碗面,然后回去继续当他的隐形人。
“林兄!林大先知!”
一个油滑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陈珪端着饭碗,像个肉球一样挤到了林默的对面坐下。
自从上次在值房里被林默的“未卜先知”震惊后,陈珪现在对林默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默没有搭理他,继续挑着碗里的面条。
“林兄,你现在可是咱们户部的红人了。”
陈珪凑近了一些,两只绿豆眼四下乱瞟,压低声音说道,
“山东司的崔主事,你还记得吧?就是当年因为你退账,在值房里指着鼻子骂你的那个。”
林默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崔岩,山东司的主事,当初为了两万石亏空的账本,差点没把他的书案给掀了。
“崔主事怎么了?”林默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他现在慌了神了!”
陈珪有些幸灾乐祸,
“江西案一出,皇上查空印查得这么严。崔主事手里压着好几本去年没做平的陈年旧账,上面也都是盖了空印后补填的数字。
他怕亲军都尉府的人查到他头上,昨晚连夜让人来找我,说想请你喝顿花酒,探探风声。”
林默低下头,继续吃面。
“我滴酒不沾。”
“哎呀,不喝酒喝茶也行啊!”
陈珪急了,身体往前探了探,声音压到了最低,
“崔主事透了底。只要林兄肯高抬贵手,在他那几本陈年旧账上补个照磨印,把去年的账面抹平。
他愿意私下里给你封这个数!”
陈珪伸出两根食指,交叉比画了一个“十”字。
“十两银子!那可是白花花的十两雪花银啊!够在城外买两亩上好的水田了!”
林默咽下嘴里的面条,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抬起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直视着陈珪因为贪婪而发亮的双眼。
“陈兄。”
林默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替人传这种话,不怕挨板子?”
陈珪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我就是个传话的。这不看在十两银子的份上,替他问一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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