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全户部的笑话 (第1/2页)
户部衙门饭堂。
林默端着一个粗瓷大碗,坐在饭堂最角落的条凳上。
碗里是户部大食堂供应的陈年糙米饭,上面盖着两片腌得发黑的咸菜叶子。
他用筷子扒拉着米饭,吃得十分专注。
距离他疯狂退账册的“壮举”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里,林默的名字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户部十三个清吏司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正八品的新任照磨,上任第一天不仅不按规矩闭眼签字,反而把各司积压的烂账挨个批注,原封不动地全部打了回去。
这在历来推崇“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户部大院里,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所有人都知道,清吏司来了一个死脑筋的愣头青。
林默成了全户部最大的笑话。
“哟,这不是咱们户部出了名的‘铁面判官’林大人吗?”
几个穿着六品主事官服的官员端着饭碗,大摇大摆地从林默这桌路过。
其中一个胖主事故意停下脚步,拔高了音量,确保半个饭堂的人都能听见。
“听说这太常寺来的木头,连个基本的账目耗损都算不明白。
咱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黄册,他倒好,拿着个破算盘较真。”
“可不是嘛。”
另一个瘦高个主事冷笑附和,
“真把自个儿当盘菜了。我看啊,这种不懂规矩的生瓜蛋子,在户部里活不过下个月初一。”
两人一唱一和,引得周围吃饭的书办和低级官员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林默坐在原位,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夹起一片咸菜叶塞进嘴里,连咀嚼的节奏都没有发生半点变化,眼皮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抬一下。
那几个主事见林默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窝囊样,顿觉无趣,骂骂咧咧地端着饭盆走开了。
“林兄,你这心性,弟弟我是真的服了。”
陈珪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端着饭碗一屁股坐在林默对面。
他看着林默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啧啧称奇。
“人家都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木头、愣头青了,你是一点都不生气?”
林默咽下嘴里的糙米,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
他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茫然。
“陈兄,我为何要生气?”
林默的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诸位大人说得对,下官脑子确实不灵光,本来就是个木头。
他们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
陈珪被这句话噎得一口饭卡在嗓子眼,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看着林默,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这人到底是真的傻,还是已经超脱了凡人的境界?
别人骂他,他竟然还能如此坦然地接受?
“林兄……你牛。”陈珪竖起大拇指,摇着头端起饭碗走开了。
林默吃完最后一口饭,抹了抹嘴。
他当然不生气。
比起被剥皮实草挂在午门外,被人骂两句木头算得了什么?
这户部里的人骂得越狠,说明他这个“愚钝且较真”的人设立得越稳。
他站起身,刚准备回清吏司的值房。
一个满头大汗的书办急匆匆地跑进饭堂,一眼瞧见林默,立刻扯着嗓子喊道:
“林大人!快!周郎中在值房发火呢,让您即刻滚过去见他!”
饭堂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无数道幸灾乐祸的目光投射在林默身上。
惹怒了顶头上司,这小子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林默没有耽搁,快步走出饭堂,朝着周德安的值房走去。
刚走到值房门口,里面就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
“滚进来!”周德安暴躁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
林默推开门,规规矩矩地跨过门槛,双手下垂,深深一揖。
“下官林默,见过周大人。”
周德安站在书案后,那张原本就刻薄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着,眼袋都在剧烈地抽搐。
在他的脚边,是一地碎裂的青瓷茶盏。
“林谨之!你是不是活腻了!”
周德安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唾沫星子横飞,
“你知不知道你这几天干的好事!你把各司退回来的账册,一本不落地全给我卡住了!”
林默低着头,声音平稳:
“回大人,那些账目数字出入极大,既无凭证,也无朱批。
下官核算不清,不敢擅自用印。”
“算不清?那叫耗损!那叫规矩!”
周德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默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知道今天一上午,有多少人来敲我这值房的门吗?
七个!
足足七个司的主事排着队来找本官告状!
浙江司、山东司、湖广司……他们指着本官的鼻子问,是不是清吏司故意要卡他们的脖子!你知不知道你把整个户部都得罪光了!”
周德安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疯狂飙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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