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隐身的艺术 (第2/2页)
确认没人后,他回过头,死死盯着林默。
林默脸上的笑容连一丝弧度都没有改变。
他对着赵赞礼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微笑。
赵赞礼有些急了。
“林谨之,你到底听懂我说什么没有?”
赵赞礼伸手拍了一下桌子,压制着怒火,“你觉得王景死得冤不冤?”
林默收起笑容。
他站起身,双手下垂,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下官愚钝,不懂这些。”
赵赞礼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脸都憋红了。
“我不问你朝政!我就问你,王景好歹是咱们同僚,他落得这个下场,你心里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赵赞礼近乎哀求地看着林默。
“下官愚钝。”
林默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赵赞礼瞪着林默,仿佛在看一块长了眼睛的青石板。
“你……你这人简直是朽木!”
赵赞礼彻底崩溃了。他所有的恐惧和倾诉欲,在这个软硬不吃、连个屁都放不出来的木头人面前,全都被堵了回去。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椅子,夺门而出。
林默看着晃动的门板。
他走过去,把那把椅子扶正,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摆回原位。
然后坐回桌前,重新拿起笔。
无趣,呆板,没有独立思想。
这正是他需要的人设。
经过这一次试探,赵赞礼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找他聊任何敏感话题了。
后堂的门帘后。
钱寺丞慢慢松开了挑着帘子的手。
他刚才站在这里,听到了全过程。
钱寺丞捻着下巴上的胡须,对林默的表现非常满意。
太常寺不需要有想法的人,需要的是能干活的哑巴。
在这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年头,林谨之这种守口如瓶的属下,用起来最放心。
未时三刻。
钱寺丞走到甲字库,把一摞足足有半尺厚的账册扔在林默的桌上。
“这是下个月春祭所有的牲牢、布匹、香烛采买单子。”
钱寺丞面无表情地吩咐。
“别人看这些容易出错,你拿去核对,三日内交给我,不能差一文钱。”
这种核对账目的活,繁琐且极容易得罪人。
采买单子里往往夹带着其他经手官员的油水。
稍微不注意,要么得罪同僚,要么账目对不上自己背锅。
林默站起身,双手捧过账册。
“下官遵命,必不负大人所托。”
他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任何推脱。
钱寺丞点点头,转身离开。
林默翻开第一本账册。
他拿起算盘,手指在算珠上快速拨动。
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翻到第三页时,林默的手指停住了。
这里有一笔采买黄表纸的账目,单价高出市价两成,总共多出了三两银子的亏空。
这显然是某个主事捞的油水。
林默没有直接去向钱寺丞揭发,也没有自己擅自把账面改平。
他拿出一张极小的不记名纸条,在上面写下一行小字。
“此处疑为笔误,下官不敢擅专。”
他把纸条夹在那一页。
等交接时,钱寺丞自然能看到。
如果钱寺丞默许,那这三两银子就顺理成章地抹平。
如果钱寺丞要追究,那也是上面神仙打架,与他这个只负责核对数目的九品下僚无关。
完美。
在太常寺里,他彻底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存在感但不可或缺的工具。
就在林默核对到最后一笔香烛账目时。
太常寺外的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在衙门外戛然而止。
一名背插令旗的驿卒直接冲进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