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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归隐江湖 第三十一章:以身为盾,护她周全

第一卷:归隐江湖 第三十一章:以身为盾,护她周全 (第1/2页)

消息传到赵铁生耳朵里的时候,是第三天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深秋的风裹着寒气,钻过老街的门缝,吹在人身上,像带着细针,扎得皮肤发紧。面馆的汤锅刚烧开,奶白色的热气往上涌,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冷风一卷,散得无影无踪,就像这城里,很多悄无声息没了的人命。
  
  老王是踩着清晨第一缕光进来的。
  
  和往常完全不一样。
  
  往常他来,脚步稳,神色松,往靠窗老位置一坐,一句“老样子”,一碗骨汤面,能安安稳稳吃到太阳升高。可今天,他推门的手都带着沉劲,木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响,像一声压抑的叹息。
  
  他没坐常坐的位置,就站在店堂中间,背对着门口,微微弓着身子,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脸色灰败,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一看就是整宿没合眼,心里压着天大的事。
  
  他没要面,没要汤,甚至没看一眼热气腾腾的灶台。
  
  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一根已经被捏得变形的烟,哆哆嗦嗦点上。
  
  他这辈子,当了一辈子警察,退了休守着老街,烟酒不沾,规矩刻进骨头里。只有遇到压得喘不过气、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的事,才会碰烟。
  
  一口烟吸进去,他没稳住,猛地呛住,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肩膀发抖,脸憋得通红,肺里像是有刀子在刮,半天都直不起身。
  
  烟灰簌簌落在干净的地面上,一点点黑,刺眼得很。
  
  赵铁生站在后厨门口,看着他的样子,手里揉面的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
  
  心底没来由地,往下一沉。
  
  一股冰冷的预感,顺着脚底,往上窜,冻得他四肢发僵。
  
  老王咳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把烟夹在指尖,抬眼看向赵铁生。
  
  声音压得极低,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低得像是在说一件见不得光、说了就会惹来杀身之祸的秘密。
  
  “小赵。”
  
  “那天厂房里,跟着龙哥追你们的那几个人。”
  
  “死了一个。”
  
  赵铁生的指尖,猛地在冰凉的青石灶台上,狠狠蹭了一下。
  
  粗糙的石面刮过指腹,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可他半点感觉都没有。
  
  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话,听不出半分波澜,只有心底的寒意,在疯狂翻涌。
  
  “哪个。”
  
  “跑在最后面的那个。”老王又吸了一口烟,烟雾遮住了他泛红的眼眶,“那天追你们,他落在最后,中途就不见了,没人当回事,都以为他是胆小跑了。”
  
  “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城东河道的清洁工,在下游浅滩里,捞上来一具尸体。”
  
  “就是他。”
  
  赵铁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瞬间闪过厂房里的画面。
  
  昏暗封闭的厂房,龙哥的手下围上来,铁棍、砍刀、冰冷的眼神,一群人凶神恶煞,喊打喊杀。只有一个人,站在队伍的最末尾。
  
  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黑色运动服,手里攥着一根铁管,可握管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眼神是散的,慌的,从头到尾,都没敢往前冲半步,目光一直往厂房敞开的门口瞟,脚步不停往后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他不是来拼命的。
  
  他是被逼着来的。
  
  他从一开始,就想跑。
  
  赵铁生睁开眼,声音依旧平稳,可指尖已经微微收紧,泛出青白。
  
  “法医怎么说。”
  
  “表面定的是意外溺水,失足落水,淹死的。”老王的声音,更冷了,带着看透真相的嘲讽和戾气,“可尸检的时候,衣服掀开,身上全是伤。”
  
  “新旧交错,新伤是皮肉擦伤,旧伤……是被人用钝器,狠狠殴打过的痕迹。棍伤,拳伤,遍布后背、胳膊、大腿,有的地方,骨头都裂了。”
  
  赵铁生的心,彻底沉进了冰窖里。
  
  “殴打时间,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老王抬眼,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刺骨,“就是你们在厂房里,突围逃跑的那天晚上。”
  
  真相,已经不用多说。
  
  一目了然。
  
  那天晚上,他们突围,赵铁生背着受伤的赵铁军,拼死冲出厂房,龙哥的人在后面疯狂追赶。
  
  那个年轻人,胆小,怯懦,本就不想拼命,跑得最慢,落在了最后。
  
  他不是跑丢了。
  
  是根本没机会跑。
  
  还没等他逃出多远,就被龙哥自己的人,拦了下来。
  
  没有理由,没有辩解,没有审问。
  
  只因为他跑得慢,只因为他没追上人,只因为赵铁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跑了,龙哥的围杀彻底失败。
  
  黑道之上,任务失败,总需要有人担责,总需要有人填命。
  
  龙哥不需要废物,更不需要失败的借口。
  
  他选了那个最胆小、最没用、跑在最后面的年轻人。
  
  打了一顿,往死里打,打得筋骨断裂,奄奄一息,最后趁着天黑,扔进了冰冷的城东河道里。
  
  对外,就是意外溺水,一命呜呼,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死了,就永远不会开口。
  
  死了,就不用为失败负责。
  
  死了,就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羊。
  
  赵铁生站在原地,后背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见过太多黑道的狠辣,见过太多灭口的手段,可这一刻,依旧觉得心寒。
  
  人命在他们眼里,连草芥都不如。
  
  说弃就弃,说杀就杀。
  
  “王叔。”赵铁生的声音,微微发哑,“动手的人,查到踪迹了吗?”
  
  老王把手里的烟,狠狠摁在桌角的烟灰缸里,火星瞬间熄灭,像那条瞬间熄灭的人命。
  
  “查不到。现场处理得太干净,河道水流冲掉了所有痕迹,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什么都没有。”
  
  “但是。”老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厉,“当晚有附近的居民,起夜的时候看到了。”
  
  “龙哥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在河道附近的小路,停了整整四十分钟。”
  
  “车灯没开,就那么黑着,停在河边。”
  
  不用再多说。
  
  主谋是谁,一目了然。
  
  赵铁生没再说话。
  
  他转过身,走回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骨头汤。
  
  大块的牛骨在沸水里上下沉浮,翻滚、撞击,拼命想要挣脱滚烫的汤锅,想要逃出来,可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那口锅,最终只能被煮得软烂,连骨头都被熬透。
  
  像极了那个年轻人。
  
  拼了命想跑,想逃,想活。
  
  可终究,没逃出龙哥的手掌心。
  
  没逃出这吃人的黑暗。
  
  老王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担忧和提醒,沉重无比。
  
  “小赵,龙哥这是在杀鸡儆猴,也是在灭口。”
  
  “那个年轻人,在厂房里,肯定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
  
  “他知道你弟弟的底细,知道龙哥在拿他当幌子,知道龙哥背后,还有金三角来的大人物撑着。”
  
  “他要是被警察抓住,三审两问,什么都得招。龙哥不会留这个隐患。”
  
  “死了,就一了百了。”
  
  “你弟弟现在,就是龙哥眼里,下一个要除的隐患。”
  
  “他的事,你不能再拖了。”
  
  “拖一天,就多一分死的风险。”
  
  赵铁生握着汤勺的手,微微收紧,骨节凸起。
  
  他背对着老王,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坚定。
  
  “我知道。”
  
  老王没再多说。
  
  该说的,都说了。
  
  有些事,点到为止,多说一句,都可能引火烧身。
  
  他转身,推开面馆的门,走了出去。
  
  背影佝偻,脚步沉重,消失在清晨的冷风里。
  
  店门再次关上。
  
  面馆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汤锅,依旧在咕嘟作响,声音单调,沉闷,像一声声丧钟。
  
  赵铁生站在后厨门口,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老街口的梧桐树,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被冷风一吹,疯狂摇晃,扭曲的影子落在地面上。
  
  像一只手,在拼命招手求救。
  
  又像一个人,在无声地告别。
  
  赵铁生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的脸。
  
  二十出头,本该是最好的年纪,有家人,有念想,有未来。
  
  就因为跟错了人,入错了局,被逼着去做违心的事,被逼着去拼命,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能公之于众。
  
  连一句公道,都求不到。
  
  他缓缓把手,插进外套的内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冷坚硬的金属。
  
  是那半块,磨得光滑、边缘带着裂痕的军牌。
  
  是他当年在边境,在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半块军牌。
  
  这么多年,一直带在身上,片刻不离。
  
  他把军牌,紧紧攥在手心里。
  
  冰冷的金属,贴着滚烫的掌心,寒意刺骨。
  
  龙哥这不是杀人。
  
  是灭口。
  
  是清理弃子。
  
  是斩断所有可能暴露他的线索。
  
  今天死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
  
  那下一个,会是谁?
  
  是知道所有秘密的赵铁军?
  
  是撞破所有阴谋的他,赵铁生?
  
  还是龙哥自己,怕被背后的人抛弃,先一步,被灭口?
  
  黑暗里的规矩,从来都是这么残酷。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没用的,就去死。
  
  知道太多的,更要死。
  
  赵铁生攥着军牌,站在冷风里,站了很久。
  
  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和沉静之下,翻涌的、冰冷的杀意。
  
  下午,老街的阳光稍微暖了一些。
  
  面馆里没什么客人,安安静静。
  
  赵铁生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擦着碗筷,动作缓慢,一丝不苟。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门口站了一个人。
  
  一动不动,就站在面馆门外的台阶下,看着面馆墙上的价目表。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不正常。
  
  赵铁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过去。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灰色旧棉袄,头发花白,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了深刻的、刀刻一样的皱纹,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干重活、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他就那么站着,微微弓着背,身形单薄,看着落魄,又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从头到尾,没抬脚进来,也没说话。
  
  只是看着价目表,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赵铁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迈步走了出去,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语气平静,开口问道:“大爷,进来吃面?”
  
  听到他的声音,那个男人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
  
  男人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瞬间红了。
  
  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他死死盯着赵铁生的脸,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不敢确认的小心翼翼。
  
  “你……你就是赵铁生?”
  
  赵铁生眉头微蹙,心底那股冰冷的预感,再次升起。
  
  他不认识这个人。
  
  完全没见过。
  
  可对方的眼神,里的痛苦、绝望、恨意、哀求,太浓烈了,浓烈到,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是。”赵铁生点头,“你是谁?”
  
  男人看着他,积攒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汹涌滑落。
  
  他没有擦,就那么任由眼泪往下流,声音碎成一片,每一个字,都带着丧子之痛的、撕心裂肺的绝望。
  
  “我是……那个逃跑的孩子的爸。”
  
  “那个……死在河里的孩子。”
  
  “是我儿子。”
  
  赵铁生站在台阶上,浑身一僵。
  
  扶着门框的手,瞬间停住,指尖死死扣住木门的边缘,指节泛白。
  
  原来。
  
  是死者的父亲。
  
  找上门来了。
  
  男人看着他震惊的神色,哭得浑身发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佝偻着背,像一座快要塌掉的山。
  
  “今天早上,警察上门了。”
  
  “他们告诉我,我儿子死了,死在城东的河里。”
  
  “他们说,是自己不小心,失足掉下去,淹死的。”
  
  “放屁。”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之后,整个人瞬间垮掉,哭得浑身颤抖,声音嘶哑破碎。
  
  “我儿子从小在河边长大,水性好得能扎猛子捞鱼,他不怕水,他淹不死。”
  
  “他就算是喝醉了,掉河里,也能自己游上来。”
  
  “他不可能是淹死的。”
  
  “他是被人害死的。”
  
  赵铁生看着眼前这个,哭得肝肠寸断、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的男人,心底像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闷痛无比。
  
  他见过生死,见过离别,见过太多人间惨剧。
  
  可这一刻,看着一个父亲,失去唯一的儿子,连死因都被人篡改,连公道都求不到,连凶手都抓不到的绝望。
  
  依旧觉得,刺骨的疼。
  
  他缓缓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安抚。
  
  “大爷,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沙哑:“他叫李强。”
  
  李强。
  
  赵铁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陌生,却又无比熟悉。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可他清清楚楚,记得这张脸。
  
  记得厂房里,那个站在最后、眼神涣散、一心想跑的年轻人。
  
  记得他发抖的手,记得他怯懦的眼神,记得他拼了命想逃、却终究没逃过一死的模样。
  
  他跑出了厂房,跑出了追杀。
  
  可他没跑出这座城,没跑出龙哥的手掌心,没跑出这吃人的黑暗。
  
  最终,还是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悄无声息。
  
  赵铁生看着眼前的父亲,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没有半分隐瞒。
  
  “大爷,我见过李强。”
  
  “三天前,城东废弃厂房,他跟着龙哥的人,追过我们。”
  
  男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盯着他:“你认识害死我儿子的那个人?”
  
  “是。”赵铁生点头,没有丝毫躲闪,“他叫陈龙,道上的人都叫他龙哥。”
  
  “你儿子,就是跟着他,被他控制,被他逼着做事,最后,被他的人活活打死,扔进河里灭口。”
  
  男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站都站不稳,伸手扶住身边的墙壁,才没有倒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早就猜到,儿子在外面混,跟着不三不四的人,迟早要出事。
  
  可他从来没想过。
  
  自己的儿子,会被人这么残忍地打死,扔到河里,连个全尸都留不下,连个真相都没有。
  
  他从口袋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被摸得发白、起皱。
  
  他颤抖着,把照片,递到赵铁生面前。
  
  “老板,你看看。”
  
  “这是他当兵的时候,拍的照片。”
  
  赵铁生伸手,接过照片。
  
  指尖微微一顿。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站在庄严的国徽下面,脸上带着干净、灿烂、毫无杂质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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