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识人尚准 (第2/2页)
这话她仿佛是说过?
她凝神回忆一瞬,好像是在万年县的临时安置点:“……先生真是无处不在。”
没有讽刺的意思,但这话也说不上夸奖。
言棹实话实说:“不巧,贵人赈粥,我也在那边搭了个粥棚。”
元嘉呵笑:“先生既知道证据在哪,何不自己向县衙起诉?”
言棹反问:“贵人手中有金部司郎中收受的赃物,还有其侵田的书证,为何仍旧按而不发?”
因为段郎中背靠汲郡段氏,若没有足够扳倒整个段氏的铁证,不过是扬汤止沸。
元嘉目光一扫,看着他微笑:“我瞧先生才不是寻常人,不过是想让段氏放弃龙首乡的民田,我能做的,先生难道做不到?”
言悼随手将卷起的袖口放下,遮住了手腕上的烟青色旧丝绳。
他坦言:“方法当然有,但是有些东西在贵人手中更有用处不是吗?”
“说我以贵人作刀,不如说贵人能以我作梯,贵人本就在局中,来同州想必不是为了游山问水。”
主要有些事情他插手太多,就不好收场了。
而且其实她本来也不会袖手旁观,言悼只是让时机提前一些。
元嘉闻言,磨牙霍霍。
这话说的,好像她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
天知道她为了查那张便条思索了多少个夜晚!
“先生在此,想必也不是巧合。”
“我若说是巧合,贵人也不相信。”
元嘉哼哼:“那先生不如说说想让我知道什么,我就在先生面前,不必借他人之口。”
言悼确实是一路查过来的。
他从蓝田下山,本欲归家,奈何借宿渭南,就发现整个客栈处处透露着不对劲。火把残柄、铁蹄擦痕、随手丢在墙角的撬棍,还有神情警惕、体格健壮的伙计。
言悼本来不知道牛车那些货要运往哪里,但他知道同州春汛后必然要抢修堤坝,夜间就稍微去逛了逛。
俢堤是大工程,石料有问题,来年汛期一至,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
言悼没有含糊其辞,径直接过话头:“冯栩堤上放着的那些石料不是青石,初二晚我歇在渭南客栈,正好见到拉运青石的商户同在客栈歇下,有人将商户那几车青石和客栈后院原本堆着的石灰岩条石调换,第二日条石被照常运往同州。”
“后来我查到那些条石是从陕州运来的,杨氏名下的窑厂。”
元嘉掩藏住眼底的一抹审视,蹙起眉。
渭南客栈?
不是华州吗?
她语气稍顿,没开玩笑:“先生知道的太多,我会以为先生也是石料掉包的某一环。”
或者说是特意引她进瓮的某一环。
言悼理了理袖口的一抹褶子,却是玩笑的语调:“我若是其中一环,定不会留给旁人这些破绽。”
这话说的张扬,元嘉重新将手肘靠在腿上,撑着下颌,目光落在言悼掩在眉骨下的阴影里。
经手之人恐怕不是不小心,而是太骄傲。
他们不赌旁人查不到,赌的是无人去查。
元嘉追问:“先生如何寻到这个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