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洼地 (第1/2页)
镇子东北边的低洼地,当地人叫它“冷坑”。名字起得直白——这块地方比周围矮了一截,站在坑边往下看,能明显感觉到温度在往下掉。不是山风,不是树荫,就是单纯的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不停地吸热。
五人站在坑边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夕阳的最后一点余光打在对面的山脊上,把山脊染成一种不太自然的暗红色,像西岭村那些干了以后黏着在石头上的暗红印子,被强行刷在了天边。
少年手里的罗盘指针抖得几乎抓不稳。“异常波动还在变大,”他说,“不是法则层面的周期起伏,是有什么在下面——在动。”
苏云卿接过罗盘看了一眼,递给少年,转向林真和剑修。“这个坑的形状,是一个天然的聚阴地形。三面高中间低,正对着山根的石壁。如果裂隙在坑底,污染扩散会比水井更集中。从罗盘的反应看,下面应该有不止一个污染源。”
“我下去看看。”剑修说。
“你的剑——”
“说了,以气代剑威力减三成。够用。”剑修看他一眼,“探路不是决战。”剑修往坑下走的身影很快,月光还没铺满他落脚的位置就被他甩在了后面。到了坑底,他蹲下来,把没有出鞘的剑往泥土上轻轻按了下去。剑鞘末端触地,一圈无形的波动向外推开,坑底的几块碎石被震得微微跳动了一下。
剑修仰头,朝坑边喊:“有一道裂隙。四五丈。污染强度比水井那边重,但没有反推迹象。封印材料还够不够?”
苏云卿蹙眉算了算。“符箓全部用完。阵纹只能直接刻在地上,时间会久一点,一炷香到两炷香。”他喊回去,“你在下面守着,我们马上下来。”
秦姐先下,落地无声。林真跟着她往下走的时候闻到一股很难描述的味道,不是腐臭,不是血腥,是一种干冷土壤在极为潮湿和极为干燥之间反复切换后产生的陈土气,像地窖被封闭太久之后打开的味道。他脑子里那本书没有自动翻页,异常波动的主源显然还没出现。
“这次不用你算节点。”苏云卿下来之后直接在地上开始布置阵眼,“水井那边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实战数据。封印位置我自己来。”他取出朱砂匣,蹲在坑底,用食指蘸朱砂在泥地上画阵纹。这次阵纹笔法更急,笔画的转折处不像水井那阵沉稳从容,多了一些锋利的棱角,像是在追求速度。林真理解——天已经黑了。入夜之后谁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只亡灵碎片从裂缝那边涌过来。
剑修在裂隙旁边站定,一手拄剑,剑气从手掌渗出凝成一柄浅白色的虚剑,架在身前,目光往裂隙深处看去。秦姐背靠着坑边石壁,弯刀横在腰际。少年举着罗盘站在苏云卿身边。
“异常波动在离裂隙不远的地方。”少年指了个方向,是洼地最深处,背光处一片浓黑,看不清有什么,但那里的地面微微隆起,像一个随意堆起的土堆。“就在那。”少年说。
剑修率先朝土堆走过去。林真跟在剑修后面,目光紧盯土堆的轮廓。那本书忽然轻轻翻了一页,不是面对目标时的猛然翻动,而是试探性的、像书页被风掀了一角。
土堆前面的土壤表层在慢慢往下滑,不是塌方,也不是流沙,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外顶,顶得泥土从顶部往下滚落。剑修停住脚步,把以气凝成的虚剑压低了一些。“不止一个活物。两个。不对——三个。”
土堆轰然裂开。
从土里站起来的是三个人形。
不,不是人形。是曾经是人、现在身体内外全被那种暗红色泥浆填满的躯壳。他们穿着的布料还在——猎户的短褐、裹头的粗布巾、腰间的麻绳——都被泥浆浸透,黏在身体上。他们的动作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比普通人站起来时更稳、更轻,好像重力对他们不完全适用。他们的眼睛是睁开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缓缓蠕动的暗红色泥浆。
林真脑子里的书猛烈翻动。
【亡灵造物·躯壳使魔】
类别:亡灵造物·寄生型
体系归属:尼罗领域·冥府·边缘产物
诞生机制:亡灵碎片从污染源渗入人体,逐步排空宿主体液,以泥浆取代全身介质。宿主体内原有的魂魄在被完全替代之前即被冥界法则吸走,留下的躯壳不再是死者本人,而是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法则容器
危险评级:中等(力量、速度均为凡人极限以上,对修炼者有明显威胁,对凡人有绝对致命性)
弱点:同根同源于亡灵碎片——同样畏惧盐、银、阳气、流水与神圣场所。但与碎片不同的是,它们对火的忍耐度略高,皮肤表面的干涸泥壳能短暂阻隔火力
辨识特征:眼球被泥浆取代,动作流畅但没有呼吸,影子比本体长且自主
备注:与犬形使魔相比,驱壳使魔更接近“人类模板”,但本质上依然是远程执念的执行终端。如果污染源不被清除,驱壳的数量会持续上升,最终淹没任何地面防御
林真看完这些,把书页合上。然后他强迫自己再看了一眼那三个人的脸。
其中一个的脸还很年轻,大概不到二十岁,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旧伤疤,生前可能是在山里打猎时被树枝划的。另一个的手特别粗糙,虎口全是老茧,看起来是常年握锄头干农活的庄稼人。第三个人最矮,身形略微佝偻,腰上的麻绳系着一个空了的烟袋。
他们曾经是西岭村的村民。
也许就是那三户出事人家里的男人,在死亡之后被裂隙里的执念拖了起来,塞满了泥浆,从西岭村底下穿山根走到这片洼地。没有人埋葬他们,所以他们自己从土里站起来了。
剑修已经一剑削出去了。
虚剑打在第一个躯壳的胸口,发出一声闷沉的钝响,不是砍在血肉上的声音,是打在湿黏土上。躯壳被震退了两步,胸口开了一道阔口,裂口处泥浆翻涌,很快重新填补平整。躯壳抬起手,五指并拢成铲状,朝剑修脖子横劈过去。那一劈的速度,根本不是普通人的反应能跟上的。剑修身体微侧,以气凝成的剑反手上撩,硬碰硬地将那只手臂弹开。
“力量是凡人极限以上,钝器打击效果差,利刃需要直接斩断颈部或腰部连接才能停止行动。”剑修后撤时快速说了一句,“关节能自愈,核心不在四肢。”
秦姐在剑修开口的同时已经动了。弯刀从右侧切入,一刀精确地劈在其中一个躯壳的膝盖后弯处。膝盖筋腱不是泥浆填充物可以完全替代的,那一刀切进去,躯壳的右腿顿时不稳,整个人重心一歪。秦姐趁势补了第二刀,还是膝盖——她知道关节最薄弱的地方,哪怕只是暂时的失能,也比用刀反复劈同一个自愈点有效。
少年从包袱里抓出一把盐,用力朝扑向他的一只躯壳撒过去。盐粒打在躯壳脸上,泥浆皮肤迅速变白、干裂、剥落,躯壳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往后蹿出去好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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