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西岭村 (第1/2页)
天刚蒙蒙亮,苏云卿就把人叫齐了。
猎户们留在了客栈。刀疤脸昨晚见识了剑修的身手,已经没有任何不服,只问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日落之前。”苏云卿说,“若日落未归,你们立刻撤离桃源镇,往县城方向走,不要回头。”
刀疤脸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林真注意到,苏云卿说这句话的时候,秦姐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
“我也去。”秦姐放下杯子。
“东家,客栈——”
“客栈没了可以再开。”秦姐解开围裙,叠好放在柜台上,“命没了,什么都是空的。西岭村如果和昨晚那些东西有关,那迟早还有下一波。我不想再守一次后院。”
她没有拿那把藏在案板底下的弯刀,而是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个布包,塞进怀里。林真看不出包里装了什么,只看到布包边缘露出一截暗银色的刀柄。
苏云卿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五个人。
苏云卿走在最前面。剑修在他右侧,手始终搭在剑柄上。少年背着那个硕大的包袱跟在后面,走几步就要往上托一下。秦姐走在林真前面,步幅不大,但很稳。林真走在最后。
这是西岭村的第一次搜索行动,也是他穿越后第一次主动离开安全区。他在心里反复回忆昨晚查到的信息,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验证的猜测。
西岭村在桃源镇以西大约二十里。从官道出去十里,转入山路,再翻一道岭就到了。这是报信人之前说的路线。
官道上没什么特别的。
但转入山路之后,林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看到了什么,而是没看到什么。
太安静了。
初夏的清晨,山里应该有鸟叫,有虫鸣,有风吹树叶的声音。但这条山路上什么都没有。空气像是凝固的,树叶纹丝不动,连脚下的泥土都干得发白。
“灵气枯竭。”剑修忽然开口,“这片区域的灵气被抽空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苏云卿问。
“从转入山路开始。越往里走越稀薄。”剑修闭眼感应了一下,“这种程度的枯竭,不是自然流失,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什么东西能吸走一整座山的灵气?
林真脑子里那本书没有自动翻页。但他前世读过类似的记载——在《淮南子》和《搜神记》里,提到过一种现象叫“地竭”。地脉中的灵气被某种外力强行抽取,导致区域内草木枯萎、生灵绝迹。但那是理论上的极端情况,即使在他的前世认知里,也只是文献中的一笔带过。
现在他亲眼见到了。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转过一个山弯,前方隐约出现了村落的轮廓。
说是个村落,其实不过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从远处看,房子都还完好,院墙没有倒塌,屋顶没有破损,完全不像遭遇过灾难的样子。
但林真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因为他看到了一种颜色。
暗红色。
村子里的泥土路、院墙的墙角、门口的石阶,到处都沾染着不规则的暗红色印记。不是血迹飞溅的形状,而是像有人用一把大刷子,蘸着颜色乱抹乱蹭,没有规律,没有方向,只是到处都是。
“气味不对。”秦姐忽然说,“不是血腥味。”
林真用力嗅了嗅。确实。那些暗红色印子散发的气味不是血腥的甜腥,而是一种很淡的、类似湿泥巴加草木腐烂的土腥气。
“是冥土。”剑修蹲下来,用手指刮了一点暗红色印子,放在指尖捻了捻。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印子的瞬间,冒出一缕极细的黑烟。那印子像是活的,在他的指尖微微蠕动了一下,然后才被剑气蒸干。
“冥土是什么?”猎户少年不在,问这个问题的是林真。
“冥界的泥土。”苏云卿的声音不紧不慢,“生死法则互相渗透的产物,在法则裂隙附近比较常见。但这东西不该在阳间停留太久,一般几个时辰就会消散,因为阳间的法则对它有排斥作用。”
剑修补充道:“除非它一直在扩散。”
扩散。
这个词让林真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扩散意味着污染不是静止的,而是在蔓延的。深山里的小村子开始出现暗红色印记,离奇死亡的村民,尸体内外的泥土与血混合的浆态——这不是偶然事件。
这是某种污染体系的入侵。
他开始从图书馆的数据库中拼凑可能的信息源。
暗红色印记。会动的影子。七窍塞泥的死法。这些特征分散在不同的神话体系中,但组合在一起,指向的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不是妖,不是魔,而是法则层面的污染。具体是什么法则,他还不确定。但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东西的源头不在炎黄。
“苏先生,”林真抬起头,目光直接看向苏云卿的方向,“这些暗红色印子,是从法则裂隙里渗出来的吧?”
苏云卿沉默了片刻:“你知道法则裂隙?”
“猜的。”林真说,“昨晚剑修说过,那些亡灵犬是生死法则失控造成的碎片。既然有碎片,就一定有一个裂口。”他指了指村子,“裂口可能就在这附近。”
苏云卿看了他一眼。那种审视的目光又出现了,但这一次,多了几分明确的兴趣。
“你的说法没有错。但有一点需要纠正——不是‘可能’,裂口一定在。”他顿了顿,“而且它还在扩大。”
他转身对剑修说:“带路,去那三户人家。”
三户出事的人家在村西头,靠近山根。
山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槐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不是秋天的枯黄,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干了,只剩下一树焦黑的枝丫。树皮上布满裂纹,裂缝里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渗出,滴落在根部。树根周围的泥土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踩上去软绵绵的。
剑修在老槐树旁边停了一下。“这棵树,里面被掏空了。不是虫子蛀空的那种空,是灵力抽干。”他手指轻触树干,一道裂纹里渗出的红色液体沾在他的指尖,立即蒸发成细微的黑雾,“整棵树从里面被填满了那种泥浆,一滴活气都没剩。”
苏云卿说:“二十年前我来过这个村子。这棵树当年是这一带的社树,树底下烧香拜祭没断过。”
社树。一个村庄里最老的那棵树,往往被认为附着着土地公的灵力。桃源的社树,对应的就是陈玄照看的那棵老槐——不对,不同村子的社树不是同一棵。但意思是一样的。社树是一个村子灵气最集中的地方,相当于土地的据点。
现在社树从里面被灌满了亡灵法则的泥浆。
这意味着什么,不奇怪了。
三户人家的房子挨在一起,坐北朝南,院子里晒着的衣服还挂在竹竿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除了门。
三扇门都是虚掩的。
“门是镇上派来的仵作验尸后关上的。”苏云卿说,“他们不敢闩,怕闩上就打不开了。”
他推开了中间那扇门。
门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土腥气。
屋子里很整齐,桌椅板凳都在原位。灶台上的锅里还有半锅粥,表面结了一层灰白色的膜。床上铺着被褥,掀开了一半,像是睡梦中听到什么动静匆匆起身。
这里的人死的时候没有打斗,没有挣扎,没有推倒任何东西。
只是无声无息地倒下去了。
剑修蹲在床边,看着地上残留的一片暗红色人形印记。那是尸体被搬走之后留下的,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人仰面倒下的姿势。他引剑指沿着人形印记的边缘虚虚划了一圈,剑指过处,空气中出现了一些微弱的黑色波动,那是残留在此地的法则碎片。
“残留法则还很清晰。死因是一种穿透性的法则侵蚀,不是物理攻击。”剑修判断道,“这种杀法,不需要进门。”
“什么意思?”少年问。
“意思就是,它不需要开门。它穿过墙壁或者从地底渗进来,碰到谁谁死。”秦姐替剑修接上了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锁门没用,闩门更没用。它杀人的时候,不在乎你在不在家。”
这是法则污染的特性。亡灵法则不是刺客,不跟你讲攻防进退。它的侵蚀就像潮水,漫过这片土地的时候,所有生命都会受到影响。弱者当场死亡,强者能抵御——但如果潮水不退,抵抗总有耗尽的时候。
林真走到窗户旁边。窗户是从里面闩着的,木闩完好无损。报信人说的“门从内闩”是真的。
但秦姐说得对——对法则污染而言,闩门没有意义。墙和门都是物质层面的阻隔,法则渗透的是空间本身。
“苏先生,”林真转过身,“你说裂口在扩大。如果一直没有被封住,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最坏的情况?”苏云卿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那棵枯死的老槐,“这个山谷里的法则会和冥界的法则完全重叠。到那时候,这里就不再是桃源镇郊区了,而是冥界伸到阳间的手指。”
他收起了手里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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