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 37:遇疫病辨板蓝根,妙手回春救众人 (第2/2页)
“拿来!”她接过,放在空地上,“谁会生火?柴够不够?”
“够!”几人抢着答。有人抱来干草,有人砸石头取火镰。火苗一起,她亲自把板蓝根洗净切段,分三批投入陶罐,加水没过药材,架在火上慢煎。
“得多放水。”她说,“一人至少一碗,重病的要灌两三次。”
“那得多少罐?”有人算,“咱们一百多号人,哪来这么多容器?”
“用碗、瓢、竹筒,轮流使。”她盯着火候,“先救病重的,再轮轻的。等药开了,我来分。”
火势渐旺,药香慢慢散开。起初是淡淡的青草味,后来转为微苦的涩香。人群围在外圈,默默看着。那个先前要逃跑的壮汉蹭过来,低声问:“沈公子,这药……真管用?”
“我不敢说包活。”陈宛之添了把柴,“但我知道,不喝这个,他们肯定活不过今晚。”
话音未落,躺在地上的小男孩突然抽搐,呼吸急促。她立刻过去,探了探鼻息,极弱。她掀开他的衣领,脖子两侧肿起一块。这是毒火攻喉,再拖半刻就得闭气。
“拿药来!”她喊,“第一罐好了没有?”
“刚冒泡!”烧火的人急了,“还得再熬一阵才浓!”
“倒出来一半!”她命令,“现在就要!”
那人迟疑,但她眼神不容反驳。他赶紧用勺舀出半罐褐色药汁,倒入一只粗瓷碗。她接过,吹了吹,试了温度,一手托起孩子后脑,一手持碗,小心往嘴里灌。
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有些呛进气管。她轻轻拍背,等他缓过劲,再继续。一碗喝完,孩子的呼吸略稳了些。她松口气,转头对众人说:“看到了吗?药效不会立竿见影,但只要一口气在,就有救。接下来十二个时辰,必须每两个时辰喂一次药。我会记下每个人服药时间,谁负责照看谁,不准推脱。”
没人吭声。她一个个盯过去:“张嫂子,你守这个孩子,他娘病着,你替她担着。老李头,你儿子昏迷,你清醒,药来了你就灌。王二,你力气大,负责添柴换罐,别让火灭了。”
人们陆续点头。有人主动接过空碗去洗,有人搬来石头围灶台防风。她见秩序渐稳,才稍微放松。
日头西斜,第一批药全部熬完。她亲自端着碗,挨个喂给发热最重的六个人。其余轻症者每人半碗,叮嘱明日再服。药渣她不让扔,摊在干净布上晾着,说晚上还能再煎一遍,省一份是一份。
夜幕降临时,病人中已有三人出汗退热,呼吸平稳。那个吐血的女人睁开眼,虚弱地问丈夫:“我在哪儿?”
男人抱住她嚎啕大哭。周围人也都红了眼眶。
陈宛之坐在灶边,手里捏着一片板蓝根叶子,翻来覆去看。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底的疲惫。她知道这还没完——明天还得找更多药材,得防新发病的,得想办法加固遮蔽处,免得夜里露水加重病情。
但她也知道,人心回来了。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悄悄走到她身边,手里捧着半串晒干的山楂。“阿姐……给你吃。”
她接过,笑了笑:“谢谢。等明天你能跑了,我教你认更多的药草,好不好?”
女孩点头,依偎在她身旁坐下。不远处,有人低声哼起那首童谣,断断续续,却越传越广。火堆旁的身影渐渐多了起来,不再躲闪,也不再私语。
她抬头看天。云散了,星子一颗颗亮起来。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叶子轻轻放在火边烤干,准备留作标本。
火苗跳了一下,照亮她袖口沾着的药渍和泥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