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来客 (第2/2页)
他走出第十步的时候,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恐惧、委屈、如释重负——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不需要演技,只需要把自己当成真正的祖昊。
他扑到祖破军面前,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爹……爹你可算来了……我以为我要死了……他们打我……不给我饭吃……我害怕……我好害怕……”
他的手抓住祖破军的衣袖,抓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的眼泪滴在祖破军的手背上,一滴一滴,滚烫的。
祖破军低头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抬了起来,落在长孙岳的头顶。停了一下,然后拍了拍。真龙的易容拟态可以完美复刻,连气息都可以,化神圆满也看不出漏洞。
“没事了。”
声音很平静,但长孙岳感觉到了——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一个父亲的愤怒。
长孙岳哭得更厉害了。他把脸埋在祖破军的袖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祖破军拍了拍长孙岳的肩膀。“站到我身后。”
长孙岳抽噎着,乖乖站到祖破军身后。他的手还抓着祖破军的衣袖,不肯松开。
祖破军没有甩开他。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长孙岳跟在后面。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一个被关了好几天的纨绔,腿软是正常的。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影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低着头,跟着祖破军,一步一步走下山坡。
影七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灰白色的长袍在风中微微摆动。
——
城西,天阙宗临时驻地。
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门口站着两个天阙宗弟子。院中到处是人——长老、执事、弟子,每个人都穿着白衣,面色凝重。
祖破军带着长孙岳走进宅院。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上,像在回避什么。
长孙岳被安排在一间厢房里。门外有弟子守着,不让他出去。
他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但眼泪已经停了。
他心中翻涌。
他本想在途中找机会对祖破军发难,解除易容状态奋力一击。祖破军受了伤,影七说他的伤还没好。也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元婴后期刺杀化神圆满的机会。
但他没有动手。不是不敢,是不能。
祖破军虽然受了伤,但他的修为还在。化神圆满的威压,像一座山。长孙岳站在他面前时,感觉自己像一只站在巨象脚下的蚂蚁。元婴后期和化神圆满之间,隔着一道天堑。那道天堑,不是受伤能填平的。
他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他需要等。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长孙岳闭着眼,回想着刚才见到祖破军的每一个细节。
祖破军的气息不对。不是灵力不对,是——太弱了。化神圆满的威压,应该比影七更强。但刚才他感受到的威压,虽然依然强大,却比预想中弱了一些。像一盏灯,灯芯还在燃烧,但油不够了。
他想起影七的伤。影七是化神中期,受了伤,灵力中有滞涩。祖破军是化神圆满,也受了伤,但威压的减弱幅度,不像是受伤造成的。
受伤会让人变弱,但不会让本质改变。祖破军给他的感觉,不是“一个受伤的化神圆满”,而是“一个只有化神巅峰的人强行撑出了化神圆满的架子”。
他不敢确定。也许是他感觉错了,也许是祖破军的伤势比他预想的更重。
——
天阙宗山门。
空空荡荡。
宗主走了,少宗主走了,十二个长老走了,二十五个执事走了,一百个内门弟子走了。剩下的,只有外门弟子和几个年老体衰的留守长老。
大殿中,一个留守的老者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他的修为只有元婴初期,在平时连大殿的门都进不了。但现在,他是天阙宗修为最高的人。
他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叹了口气。
宗主带走了几乎所有人。他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但他知道——天阙宗从来没有这么空虚过。
殿外,风穿过空旷的广场,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没有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