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断黑笔 (第2/2页)
囚字缠上左腕,他不退反进,任那一勒先拉开一道血线,借这股拖力狠狠干把自己送得更快。青霄一转,剑锋不再去追半空那截笔身,而是直逼岳枯崖按着黑绳册的那只手。
岳枯崖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狠,湿冷的眼里第一次露出惊色。黑竹笔急急回折去护主手,可这一回,黑绳册半页便露出了一线空门。
苏长夜等的就是这个空。
青霄半转,剑锋贴着岳枯崖手背与册边狠狠干剁下。
咔!
先断的不是手,是笔。
黑竹笔被这一剑从根部斩成两截,连带岳枯崖手掌也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一下泼上黑绳册,把那几页原本阴冷得如死水的旧卷染得刺眼至极。
更狠的还在后面。那半页想借势重新合拢,青霄第二剑已顺势跟上,这回不斩笔,斩的是册边那几行刚要补落“斩路嫌骨”的旧墨。
嗤啦。
黑绳册边角连着那几行字一起被削飞出去,半空中便被台边忽起的老风卷走,连渣都没剩多少。
旧审钟又响了一声。
不是第四响,而是回钟。
专给斩路试成的一记老响。
岳枯崖踉跄后退,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脸白得像纸,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最仗着的从来不是修为,也不是供奉身份,而是这支能替很多人补口子的笔。
如今,笔断了。
而且断在全城人眼前。
韩照骨当即踏前半步,声音压得极沉:“斩路成!”
“一月之内,各席禁私拿、禁私押、禁私价、禁私封。违者,与台外门压同罪!”
场边那些本还在盘算的人,脸色顿时都沉了下去。旧规最烦人的地方就在这。你平日可以再脏,可旧审钟真起口时,谁也别想当着它赖掉明面上的约束。
崔白藏望着断成两截的黑竹笔,第一个拱手:“巡门司认。”
楚白侯脸色难看至极,终究还是冷着声音:“刑峰认。”
宁无咎仍在笑,只是笑里少了先前那股游刃有余:“问骨楼这一月,压价了。”
萧沉台最憋,却也只能把州谱外卷收回袖中,不再提北陵族页。
第一轮压城,到这里总算被苏长夜硬生生从规矩里劈开一道口。不是彻底赢,只是逼得这座临渊城披着官、宗、商、族几层皮的手,都得先往后缩一个月。
可这一个月,已经很值钱。
值钱到连天阙台那边都像松了半口气。
黑石案上,断笔与削边黑绳册还在滴血,台下石面忽然自行浮出两行极淡旧字。
——一月自择。
——东南,断星岭。
全场俱静。
断星岭三个字,再也不是问骨楼的口风,不再是火镜后的残图,也不再是萧家后门那截烧黑山骨。
它成了镇门台旧规自己吐出来的路。
苏长夜看着那三字,神色冷得很稳。
临渊城这第一层壳,今天只是被他劈开了一道口。更深、更重、也更想狠狠干把他压死的那层旧骨与旧路,已经在东南那道山岭后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