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卖人 (第2/2页)
萧沉台没有接,只把茶盏放回案上,瓷声很轻。
她转身就走。出门时,廊后隐约传来两句窃语,说的是“断星岭”“后门”“山骨”。萧轻绾脚步没停,却把那几句全记下。
回到西楼时,她身上没伤,神色却比带伤的人还冷。楚红衣先问:“怎么说?”
“给我缓案书,给我暗路,要我把你们四个和北陵侯府明着切开,再把几条线全写进州支密卷。”萧轻绾把披风搭上椅背,“我把书撕了。”
陆观澜总算扯出一点笑:“像你。”
萧轻绾没笑,只把一枚极薄的青色小简放到桌上。
“也不算白去。州支藏卷房外压着一份明日并案席次。崔白藏坐正西,岳枯崖居北,楚白侯压东,宁无咎和萧沉台在旁席。还有——断星岭的人今天午后去过州支后门,留下一截烧黑的山骨。萧沉台看完,脸色很差。”
苏长夜问:“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州里的同姓,轮不到北陵那支回来翻旧账。”萧轻绾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喝尽,“我也回了他一句。北陵若真回不来,你们守着那几页族谱做什么。”
厅里一时沉寂。州域世族卖人,比问骨楼更恶心。问骨楼至少先把价亮出来,州支这种地方却会给你一杯温茶、一张缓案书,一句句说着家里,再把你身后能卖的名字、能压的路、能封的嘴规规矩矩装进卷宗。等旁人日后翻账,还会看见一句“自愿”。
萧轻绾把茶盏放回桌上,脸上连半分波澜都没有。
“今夜之后,我对州里的萧家算是看清了。”
“往后再见,只论路,不论姓。
她说这句话时,袖口里还残着一点别院熏香和烧骨混出来的味。那股味不冲,反倒淡得恼人,像州支正厅里那盏一直温着的茶。萧沉台全程没有大声,也没拍桌动怒,可越是那样,越显得他早把卖人的手法练熟了。萧轻绾进门时,他先问北陵安好,再问她一路是否受惊,最后才把缓案书和密卷条件慢慢摆出来,层层递进,连茶盏落下的轻响都算在节奏里。若不是她自小便见惯了这种脸,换个人去,只怕真会被那句“家里总要替你留条路”哄出半分心软。
也正因如此,萧轻绾带回来的那份席次才更值钱。萧沉台越稳,越说明他早知道明日哪些席位会怎么坐、哪些人会怎么咬。那张小简摊开在案上,灯火把字影压得很细,像一张提前画好的分肉图。她把最后那行“断星岭来骨”反复看了两遍,指尖在纸上轻敲一下,心里的冷意反倒更实了。州里的萧家既然敢把火伸到那道山骨上,后面这条路便迟早要狠狠干撞上去。
她把那张小简最后折成指甲宽的一条,压进袖口最里层。别院这一趟没有白走,至少让她彻底明白,州支那些笑着说家里的人究竟把刀藏在哪。以后再见萧沉台这种角色,便不必再在姓氏和情分上浪费半分心力。州里的萧家若真要挡路,那便只剩一件事——看谁的手更稳,谁先把谁狠狠干按回卷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