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门先关 (第2/2页)
苏长夜看着他:“你既知道局已经烂成这样,为何还守这道门?”
韩照骨沉默片刻,声音很硬,也很低。
“因为城门在这。你们这些人打起来,崔白藏、岳枯崖、楚白侯未必先死。先倒的往往是街上那些根本不懂发生了什么的人。”
“我守门,不是替他们擦脸,是不想让这城先被活人掀了锅。”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
“子时前别上西楼顶。”
“那地方今夜一定有人先摸。”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
不是敲门,是敲墙。
紧接着,二层飞檐又响一下。第三声从后窗落下,短促、发飘,像有人用指甲在木棂上刮了半寸。
屋里几人同时抬头,眼神全冷了。
韩照骨刚说完上头有人,外面就开始试门。
临渊城第一轮真正的咬合,到这时才算贴上来。
屋里几人没有再说废话。陆观澜提枪站到楼梯转角,脚跟稳得像钉进木板;姜照雪把三枚铜签分别压进门槛、窗棂和后墙缝隙,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楚红衣拖了一张旧木案横在门后,肩上还渗着血,动作却利落得很;萧轻绾灭掉两盏最外侧的灯,只留中堂一盏,把西楼里外的明暗重新分开。人一各自站住,楼里的气反而沉了下来。不是松,是把该收的锋都收进了掌心。
屋顶很快传来极轻的瓦片摩擦声,像有人趴在上头,正贴着脊兽往下听。后窗纸面也被夜风顶起一点,随即又落回去。没人去追那三声试探,因为此时追上去,正好会把自己送进更高处那口埋好的坑里。韩照骨那句“镇门司的门得先朝里关”到这里才算真有了分量。城里这群人最会的,不是狠狠干撞门,而是先摸一摸门闩松不松,再挑最顺手那一下把人整个撬开。
檐角那点轻响随后又换了位置,从前檐摸到西墙,再绕到后窗,始终不真正落下来。试门的人很耐心,也很熟这类活计。陆观澜提着枪听了半晌,嘴里不骂了,反而把呼吸压得极低。谁都明白,今夜最难缠的不是狠狠干冲进来那一下,而是这些人已经学会先顺着门缝闻味,闻到你哪一块最值钱,再狠狠干朝那一处下口。
中堂那盏灯被萧轻绾故意压低了半寸火,屋里人影顿时都短了一截。西楼像忽然缩成一口更窄的井,井口上贴满了耳朵,只等谁先在里面喘重一口气。
而井外那些不肯露脸的人,显然很有耐性。他们并不急着狠狠干扑进来,更想先听清井里哪一口气最值钱。西楼这口井一旦真漏出弱音,屋顶上那些耳朵便会立刻换成刀。到那时,楼里谁都别想再安稳喘气。先漏掉的那口弱音,便会成为狠狠干撕开的第一道口子。西楼今夜守的,正是这第一口。守住了,天亮才还有资格继续谈下去。先挺过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