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入秤 (第1/2页)
白天的临渊城,比夜里更像一口熬得发黑的锅。
街上人流不绝,叫卖声也没断,可苏长夜一行人刚过北门,两侧目光便一层层压过来。前几日旁人看的还是北陵来的刀,如今再看,看的已经是案卷里的人。有人忌惮,有人好奇,还有人打量得很熟练,活像屠户挑肉前先摸骨。
崔白藏没把人送去巡门司总衙,黑车径直拐进镇门司西楼。
楼只有三层,外墙灰黑,窗很窄,远看像一座旧档库。真正走进去,里头却空得发凉。地砖是磨白的旧石,柱身刻满压骨封火的老纹,空气里浮着药灰和冷铁混在一起的味。
韩照骨已经在院中等着。
他今日换了半身司甲,腰间挂着三块不同制式的司牌,脸色沉得发黑。崔白藏把一封白边卷册递过去,语气仍旧平稳:“州巡重案,暂押西楼。子时前,不得出楼,不得私会,不得离队。明日辰时,照骨、承火、论印三案并列开口。”
韩照骨接卷时,指节绷得很紧:“你们巡门司的手,比昨夜更快。”
“快的不是我。”崔白藏道,“是城里那群想先落笔的人。”
他说着又看向苏长夜几人。
“问骨楼今夜先开价。太玄剑宗已经备好论印帖。至于承火——”
那目光掠过姜照雪的手背,冷得很干净,“州里有些老东西,等这把火等了很多年。”
姜照雪把袖中最细那根铜签又压深了一寸,没接话。
崔白藏带人离开后,韩照骨转身抬手。黑纹从地砖缝里爬出来,一层接一层咬住房门、窗棂、回廊和天井。整座西楼像被一张看不见的网勒紧。
陆观澜脸一黑:“你也要关我们?”
“我若不先关,今夜你们连完整站到明天的机会都没有。”韩照骨往内堂走,示意众人跟上,“天阙台那一夜,把很多人的秤砣一起震出来了。承火是真的,楚印是真的,被门认到一半的骨也是真的。现在临渊城不是盯着你们,是在分你们。”
他停下脚步,看向几人。
“苏长夜进哪家手里,后头的骨路就归谁先记。姜照雪落进火库,承火旧案就归谁先封。楚红衣只要单独离开,楚印就有了宗门的说法。萧轻绾若自己回萧家,族卷当晚就会改口。”
“所以今晚,谁来请,谁来递帖,谁拿哪一家的脸说话,你们都别分开。”
楚红衣倚着柱子:“你站哪边?”
韩照骨看她一眼:“我站这座城不先烂穿的一边。”
这回答并不好听,却很像他。
几人正说着,外头脚步声又起。来人只是个小吏,手里却捧着三样东西:白边照骨帖、太玄剑宗刑峰论印帖、刻着旧火纹的黑铜令。
三件东西摆到案上,活像三把已经磨好的刀。
韩照骨目光落下,脸色更沉。崔白藏才走没多久,各家便把手一齐伸进西楼。快得连遮掩都懒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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