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城 (第2/2页)
行到一处高桥下,陆观澜忽然抬了抬下巴。
桥上正站着两个人。
一个一身青灰大氅,年纪看不出,手里把玩着一串极细的骨珠;另一个则披着太玄剑宗的白纹长袍,身形高瘦,眉眼极冷,右手袖口处露出一道淡淡楚纹。
两人都没刻意遮。
显然就是来看人的。
沈策顺着众人视线抬头,只淡淡补了一句:“桥上那位拿骨珠的,是问骨楼少楼主宁无咎。旁边那位,是太玄剑宗刑峰长老楚白侯。”
“二位近来都对黑河之事,颇有兴趣。”
陆观澜当场冷笑:“兴趣真广。”
桥上那名叫宁无咎的年轻人像听见了,竟低头朝这边笑了一下。
笑得很客气,很像个做生意做惯的人。可他指尖那串骨珠一转,珠上渗出的那点若有若无的灰白气,立刻让人明白,这人手上过的死人账,不会比黑河少多少。
楚白侯则不笑。
他只在楚红衣身上停了一眼。
那一眼极短,却冷得像旧族谱里专门留给不听话晚辈的一道刀口。
楚红衣也看见了,神色没动,只把手按在剑柄上更深了一寸。
临渊城里的人,连露面都比北陵直接得多。
不是上来就杀。
而是先把谁在看你,谁想吃你,谁在等你露破绽,一条条明明白白摆到街上给你闻。
这才是州域。
没有小城那种一层纸窗户的试探,更多的是高台之上俯下来的衡量:你算什么斤两,值不值得他们下嘴。
镇门司衙门在城正西,楼不高,却极深。苏长夜刚踏进前院,便感觉脚下地砖有一瞬轻震,像某种试门人的老阵先把他识海和骨相都轻轻摸了一遍。旁人或许不察,姜照雪和萧轻绾却同时皱了眉。
“认骨阵。”姜照雪低声。
“嗯。”萧轻绾手指收紧,“州府这边连入门都要先过一遍。”
苏长夜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里走。
摸就摸。
反正黑河都摸过了,临渊城再来这一套,也不过是把手从暗里伸到了明里。
院中尽头,站着一个瘦高男人。
黑袍,薄唇,鬓边带一缕很浅的灰。人不老,却有股被很多旧档、很多死线、很多不想碰的门事压出来的沉。他背着手看众人走近,眼神先落在苏长夜身上,随后才慢慢扫过其他人。
“韩照骨。”他自报名号,“镇门司副司主。”
“黑河那边,你们闹得不小。”
这人说话不重,甚至算得上平静。可平静里那股压人下去先量尺寸的味,比桥上的宁无咎和楚白侯都更叫人觉得麻烦。
苏长夜看着他,只回了一句。
“是下面的东西闹。”
“我们只是去砍。”
韩照骨听完,眼底那点像终年不化的灰色微微一动。
“好。”
“那就希望你,接下来也真砍得动。”
他说这句时,目光不经意似的掠了一下城东那座高高立着的天阙台。
那意思很明白。
黑河,只是第一口。
临渊城真正的牙,还没露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