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最后一枚守河钉,终于被人拔了 (第2/2页)
陆观澜枪杆一震:“你失望得太早了。”
“失望?”沈墨渊摇头,“不,我只是觉得,门看人的眼光确实一直比人自己强。”
这句话一落,苏长夜胸前那块断剑铁片微微一烫。
他没理,只提剑往前。
沈墨渊却没有立刻动。他只是抬手,轻轻按在那枚最后的守河钉上,像人在临死前摸一摸自己多年的旧物。
“你们守了六夜,杀了我三次,拆了我六条路。”他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你们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这最后一钉,不是我想拔,是这地方自己早就不愿再钉着了。”
“黑河城喂了它太多年。”
“它饿了。”
沈墨璃脸色骤冷:“别让他碰死钉尾!”
话音刚落,沈墨渊五指猛地一扣。
不是往外拔。
而是先往里按!
整枚守河钉瞬间没入白骨柱半寸。那半寸一沉,整只河眼像被谁从底下狠狠托了一把,四壁齐齐炸出密密麻麻的血缝。上方铁索乱颤,黑石大片脱落。更远处,整条沉渊河都发出一声低得叫人牙酸的回鸣。
苏长夜脚下已经动了。
青霄横斩,不是切人,是先切钉。
可沈墨渊像早知道他会这样,掌中那根发灰右臂提前半寸抬起,直接以骨迎剑。火星暴溅,震响刺耳。那一瞬,苏长夜分明感觉自己劈中的不是血肉,不是骨,而是一段被门气泡了很多年的旧器。
沈墨渊被震得往后滑,嘴角终于见血,笑意却更真。
“对。”
“就是这样。”
“再狠一点。”
陆观澜怒骂着从左侧抢入,惊川直挑对方腰腹。楚红衣比枪更快,人影一闪便贴到柱后,短剑奔的不是沈墨渊,是守河钉底部那圈已经开始亮的旧纹。姜照雪手中铜签掷出,正钉在柱身第三层河纹交汇处,把正在往上窜的红光生生钉歪一寸。萧轻绾此刻也已从上层暗道切下,灰印砸地,替众人把自上方倒灌的黑水暂时扯住。
一切都在抢那一线。
可门这种东西,真到要张嘴时,从来不会只给人一线。
沈墨渊忽然退了。
退得极快,也极干脆。他不再护柱,也不再护自己,反而借陆观澜一枪之力向后倒掠,五指在守河钉尾上重重一带。
咔的一声。
那不是铁断。
是某种在城下顶了很多年、撑了很多年的老骨,终于被人从最中间掰开。
最后一枚守河钉,被他连根拔了出来。
整根骨钉离柱的瞬间,河眼里所有声音都没了。
血缝不再扩,铁索不再响,连众人的呼吸都像被什么东西隔空压进了胸腔。
紧接着。
白骨柱从顶到底,缓缓裂开。
不是炸碎。
是像一张被很多层石土包着的旧嘴,在人面前第一次真正张开了牙。
柱身里头没有骨,没有泥,只有一片向下翻涌的黑。那黑不是井,不是洞,更像天地被谁从城腹中间硬撕开了一道口,口沿长满层层叠叠的灰白齿纹。最下方远得看不见底,却有一股熟得叫苏长夜后颈发冷的古意,顺着那道口直直顶上来。
门嘴,出来了。
而沈墨渊手里那根刚拔出来的守河钉,还在往下滴血。
滴的不是他的血。
像是整座黑河城,终于被人从喉咙里拔出了一根压了很多年的刺。
他站在门嘴边,笑了一下。
“现在。”
“你们才算真的到地方了。”
门嘴最深处,也在这一刻,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等了他们太久,终于抬手敲了一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