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渡那块碑,终于把旧账吐出来一半 (第2/2页)
碑随后给出的两个字,更直接。
反继。
不是继承。
是反继。
像很多年前,就有人在门与四族之间另外留了一手。既被门挑中,又注定不会顺着门走完。
苏长夜眼底寒意一下更深。
他不喜欢这种像早被安排过的称呼。
可他刚想再往深处看,碑光却忽然一暗。
不是自行熄。
是被人从外面挡住了。
几人同时回头。
灰雾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个老人。
身形高瘦,衣袍半旧,手里拄着一杆通体发黑的长枪。枪很老,老到连缨都没了,只剩一截被反复磨得发亮的杆。老人面容清瘦,眉眼平平,甚至带着一点快死透了似的淡。
可他往那一站,陆观澜便知道陆迟舟那句“别信姓陆的笑”,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那老人真的在笑。
笑得还很温和。
“看够了么?”
“看够了,就该轮到我这一支把后半段接回来了。”
碑里那枚“反继”骨印亮起后,连守得最久的陆迟舟都短暂失了声。
他不知道这三个字的全意,却知道断龙渡旧碑从不随便给外人多留一笔。既然它把这枚印和四族旧影一起翻出来,就说明很多年前那场守门大战里,除了台面上的四支守法,还有人专门在门和人之间另留了一口反咬回去的钩。
苏长夜厌这种像早被安排过的称呼,心里却也因此更沉。他前世很多次碰门都太顺,顺得像总能先摸到最该摸的那根线。今世再把照夜、白骨原、黑河城和这块断渡旧碑一并串起来,那股“门也在选他”的脏感反而更清了。
可越清,他越不会顺着谁的意思走。
碑若真把他认成一枚用来反咬门的骨,那也行。
骨是他的,剑也是他的。
至于最后咬向哪,谁来定,不会由碑,更不会由门。
碑影里那几座桥和几条白河只露了极短一会儿,却已经够让人看出当年四族守的绝不是北陵这种一城一地的小口子。那是一整条往人间各处散开的旧门伤线。谁敢在其中一段先迎门,后面很多段都会跟着烂。陆迟舟正因看明白这一点,才会这些年守着破船也不肯走。可惜他守到现在,终究还是得眼看着同样的脏桥又要再被人搭一回。
碑光暗下去前最后一抹影里,苏长夜甚至看见有人曾站在一座更高更远的桥头,把断枪、雪印、半门钥和一柄旧剑同时压向门影。那画面只一闪,却足够说明四族当年真正并肩的时候,守的绝不只是眼前这点边地残线。
碑能吐出来的只到这里,更多的半句、多年前真正先迎门的那些名字,显然早被后人磨掉或藏掉了。可仅这半卷旧账,也已够今晚先杀一批人。
剩下那半卷,只能拿活人的血去补。
而今夜,活人已经够多。
碑不说全,不等于账能不算。半卷也够砍人。
足够了。
先杀便是。
真账不够,就拿人命往上续。
够用了。
旧碑吐出来的半卷烂账,足够他们今晚先把桥边那批该死的人挨个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