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渊宗祖殿里,供着的不是祖师 (第2/2页)
那只眼睛没有神。
却直直看向苏长夜。
苏长夜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只眼。
是甲肩处一片被黑灰遮住大半的旧纹。
苏纹。
很淡。
淡得几乎像他自己认出来的幻觉。
识海里,青霄的气息第一次真切地乱了一息。
苏长夜心里那点杀意也在这一瞬间彻底沉到底。
岳西楼没有错过他的反应,声音轻得近乎温和。
“你看,它也认识你。”
顾照骨笑得更瘆。
“祖殿很多年没这么亮过了。”
“苏九,或者该叫你别的名字?”
他说着,抬手就要再压那枚长钉。
苏长夜根本没给他第二下的机会。
剑起。
不是试探,是直劈那枚青铜长钉。
顾照骨似乎早料到他会动,身形极快一退。岳西楼袖中同一时刻甩出一根细得近乎透明的灯线,斜斜缠向苏长夜手腕。可苏长夜这剑本来就不是冲人,是冲祖殿最中间那一口活脉。灯线刚缠上,他反手一震,剑锋已先斩在黑石座边缘。
轰的一声。
石座没碎,地却裂了。
裂开的不是普通地砖,而是一圈早被祖殿压住的旧井口。无数铁链从井下绷得笔直,像一张一直蒙在山腹里的网,突然被人用剑撕开一道口。
楚红衣便是在这时掠进来的。
她一句废话没有,抬手就把一张从后山撕下来的名单拍到苏长夜脚边。
“你猜得没错。”
“他们真在拿人续灯。”
名单落地的一瞬,井下忽然传来一声更深、更闷、更像很多年前某道门在底下轻轻碰了一下的回响。
顾照骨脸色终于变了。
岳西楼却没有,反而盯着井口,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原来如此。”
“你不是来给祖殿续火的。”
“你是来替井底那东西开口的。”
地裂的那一瞬,苏长夜还看见了祖殿两侧石柱上的东西。
先前灯火压着,看不清。如今井口一露,那些覆在石柱上的厚灰也被震落大半,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划痕。不是阵纹。是字。很多字歪歪斜斜,像有人被困在祖殿多年,指甲断了、血干了,还在一遍遍往石上抠。
有的写“放我走”。
有的只写了半个姓,便再没后文。
最靠里一根石柱上,则留下了一行稍整些的小字。
“灯不是火,是命。”
楚红衣看到那行字时,眼神更冷,手里短剑都压得低了一分。因为这说明封渊宗拿活人续祖殿,不是近几年才有。是早已做成了旧规矩。旧到那些被送进来的人,死前甚至还想留字提醒后来者。
跪着的青甲尸被井口震得又微微晃了一下,胸前那枚青铜长钉竟在苏长夜剑气余波里发出细碎悲鸣。像里面还剩着的那点旧意,也在趁这一裂口往外透。
顾照骨之所以急,不只是怕井露。
更怕祖殿里这些年压着的旧骨和旧怨,一旦真被后来的活人全看清,他那套“宗门传承”的皮就再也缝不上了。
而地既已裂开,这层皮,今夜注定要破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