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这盏灯,照的全是短命鬼 (第1/2页)
天关城的街,比城门还怪。
宽,整,干净得过头。
青石砖一块压一块,边角打磨得连血都不太容易渗进去。街边楼阁高低分明,药铺、兵铺、酒楼、灵材行全齐,连卖符纸的摊子都摆得比北陵大城还讲究。可你只要多看几眼,就会发现这座城真正不对的地方,不在破败,也不在脏。
在安静。
太安静了。
商贩说话不抬头,行人走路贴着边,巡街黑骑一过,整条街上的声音都会自己矮半层。不是敬,是怕。像有人常年把刀架在城里人的脖子上,架久了,他们连躲的姿势都练熟了。
顾不上细看,城门那边已经有人给他们指了去处。
“外来客,住短命巷。”
领路的小吏说这四个字时,脸上连一点玩笑意思都没有。仿佛天关城里真有这么一条街,也真有人一直这么叫。
陆观澜当场就笑了,笑里全是火气:“你们州城取名,挺晦气。”
小吏低头:“不是取名,是规矩。外客先住三夜,看灯不看人。三夜后若还没被灯点走,才算能在城里落脚。”
“被灯点走是什么意思?”萧轻绾问。
小吏嘴唇动了下,像不太愿意说,最后还是低低回了一句。
“意思是,灯觉得你该死。”
说完他就不再多嘴,带着他们穿过两条正街,拐进东南角一片旧院。院子不破,但冷,门楣上全钉着相同的黑木牌,每一块牌角都烧过一小截,像有人提前替住进来的人烧了一角纸钱。
苏长夜抬头看见巷口石牌上果然刻着三个字。
短命巷。
一个字都不遮。
“州城能把晦气摆在门口,说明这里的人早习惯了。”姜照雪站在院中,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你们看屋檐。”
众人顺着她视线抬头。
每间院子的飞檐底下,都吊着一枚很小的青铜灯坠。白天不亮,像装饰。可只要静下来,就会发现那灯坠里正有极细的气在流。不是灵气,更像一丝一丝从人身上刮下来的命火,被这东西慢慢收走。
苏长夜进屋转了一圈,很快在床下找到了第二样东西。
一块灰骨牌。
牌上只刻一个字。
“七。”
陆观澜那边也翻出来一块,是“九”。楚红衣房里是“三”。萧轻绾那块背面还多了一道小小刀痕,显然之前住过这间屋的人,曾试过拿刀去刮,最后没刮掉。
“不是房号。”苏长夜把骨牌拎起来,看了两眼,“是顺序。”
“什么顺序?”
“先点谁。”
这话一出,院里空气都沉了几分。
姜照雪走到门口,抬手按住檐下那枚小灯坠。她指尖一触,灯坠里那缕气立刻轻轻抖了一下。她闭目感了一息,再睁眼时,眸底已经多了一层很薄的寒意。
“这不是照明的小阵。”
“它连着城头那七盏大灯,也连着地底。”
“灯坠在记人。”
楚红衣问:“记什么?”
“谁伤重,谁带门气,谁夜里气息乱,谁最先撑不住。”姜照雪声音很轻,却叫人听着更冷,“哪一口命火松了,它就先记哪一口。”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人同时回头,只见巷口一户刚住进来的散修院门被猛地撞开,三个黑骑拖着一名脸色发青的年轻人往外走。那年轻人还醒着,死命挣扎,嗓子都喊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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