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川把账摊开,却还是没把自己洗白 (第2/2页)
黑河城这些年的烂,不是只有一种烂。沈墨川那种,是明知道脏还往里伸手,拿少数人的命去拖多数人的命;沈墨渊那种,则是连这层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把河当刀,当路,当给九冥君递血的祭槽。
两种都脏。
只是后者更疯。
沈墨川看着沈墨璃,神色疲惫,却没反驳。
“她说得没错。”
“我做的,是错。”
“但我算过。不这么错,黑河城八年前就该死一半。”
“你算得倒快。”苏长夜声音很淡,“可你把自己越算越像一把秤,不像个人。”
沈墨川沉默片刻,慢慢点头。
“是。”
他认了这句,反倒像把最后那点遮掩也撕干净了。
苏长夜懒得在这件事上继续和他磨。他不喜欢这种人,却也知道黑河城这种地方,有时候就是靠这种最难看的算术才没立刻烂透。账以后可以再收,眼前先得把更大的口子找出来。
“河图。”
沈墨川把一卷完整旧河图推开。
这次不再是半张,也不再只画黑河城下那条主喉。图上河线从黑河一路逆上,穿过三处暗渠、两段断脉、七座旧渡,最后指向一片被重重墨线圈死的地方。那三个古字压在图心,像钉子一样。
断渊关。
“黑河只是舌头。”沈墨川抬手点在图上,“沉渊河真正的上喉,在这里。”
“也是天渊州第一门点外,最早那道封关。”
“沈墨渊这些年真正想碰的,不是黑河,是断渊关那张大嘴。”
苏长夜顺着图往后翻,第二页是一段已经发黄的旧注。
——州门欲醒,先惊河骨。
——河骨若明,守骨者先赴。
——青霄非名,不得近门。
萧轻绾看见第三句,眼神明显沉了一下。
姜照雪也抬头:“青霄不是名字?”
“我查到这里就断了。”沈墨川道,“更早的旧册不在黑河,在断渊关白塔下的顾家骨库。若顾家那条线还没死绝,那里应该还有东西。”
“顾家?”楚红衣问。
“守门四族之一,守骨。”沈墨川这回没再藏,“姜家看血,萧家守印,顾家守骨,温家掌灯。四家才是天渊州最早盯门的人。沈家只是后来被放在河上的外钉,替他们把下游这条舌头先压住。”
萧轻绾与姜照雪对视一眼,谁也没否认。
很多家里不肯明说的旧事,到这里已经够拼起来了。
楚红衣又问:“温家呢?”
沈墨川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温家早裂了。”
“正脉在旧门乱里断过一截,旁支却活下来不少。现在州里那些最会借灯、借骨、借死人走路的人,多半都和他们脱不开。”
沈墨璃接了一句:“白骨渡。”
“对。”沈墨川点头,“若我没猜错,沈墨渊能把九冥君的影引到这种地步,背后至少有白骨渡的人替他点过灯。”
苏长夜把河图卷起,塞回怀中。
他对谁更冤、谁更像被旧规矩逼出来的脏人没兴趣。他只看路,只看下一刀该往哪斩。
“黑河城交给你们。”
他看着沈墨川,语气平得几乎没有波澜。
“再开口,我回来先斩你。”
沈墨川没辩,只把另一册薄得像纸片的河簿推过去。
“带上这个。”
“正路你们走不了。州里来得太快,能过的只剩死人路。”
苏长夜翻开第一页,眼神便沉了半寸。
那上面除了路线,还有一行更细、更老的小字。
——断渊关外,许镇川守关,玄照山观门,白骨渡拜灯。
路还没走。
上头那张网,已经提前罩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