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阙不像蛇,更像一块没化开的冰骨 (第2/2页)
苏长夜没接。
南阙便继续往下说:“结果被你抢了。”
黑镜四周那股一直沉着的气,忽然更低了一层。
“所以今晚,我先不让你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连杀意都懒得抬高。平静得像在替别人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偏偏就是这种平静,比叫嚣更叫人不舒服。
陆观澜眼底火一下顶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挑苏长夜怎么死?”
南阙依旧没看他。
他看着苏长夜,像在打量一件费了点工夫才送到面前的器胚,缓声道:“能杀裴无烬,说明你骨头不错。可惜你遇见的是我。待会儿我会把你全身骨头一根根打裂,再看你还能不能这样站着。”
苏长夜忽然笑了。
笑意极淡,冷得像刀背抹过霜面。
“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南阙唇角终于动了一下,勉强算是个笑,却比不笑还冷:“很好。”
“这样你跪的时候,应该不会太难看。”
苏长夜提起藏锋,剑尖斜斜压住脚边一截半埋的枯骨,腕子一沉,骨头便咔地裂成粉末。
“裴无烬死前,也爱说这种废话。”
“你要是想去陪他,我不拦。”
四下忽然更静。
天没静,是所有人都收了声。
楚红衣侧过半步,断冷剑意已经贴着手背往外爬。她不喜欢说话,但她看南阙的眼神已经像在看死人。陆观澜枪尖轻颤,枪缨上的血早干成暗褐,仍带着腥味。萧轻绾掌心扣着萧印,指骨泛白,一半气机压在地脉,一半提防黑镜。姜映河站在镜后,眼神压得极深,显然认出了些不该在北线出现的东西。姜照雪从头到尾没动,只隔着镜光看着南阙,像在等一笔从旧梦里翻出来的旧账。
南阙把这一切都收入眼底,神色没有一丝起伏。
他甚至没有马上拔剑。
那不是托大。
是他真觉得,在场这些人就算同时扑上来,也只是让他多费些气力。
这种轻慢,比任何狠话都更招人厌。
苏长夜却越发冷静。
裴无烬像蛇,毒,滑,喜欢缠住人,再一点点勒断骨头。南阙不像蛇。蛇会吐信,会摆尾,会让你知道它正在发力。南阙更像一截早就钉进墙里的冰骨,看着不响不动,等你真撞上去,胸口才会被它穿透。
这种人比裴无烬更麻烦。
因为他稳。
稳,就不露错。
不露错,就得逼他出错。
苏长夜目光从他肩线扫到脚下,再扫回他握剑的那只手。白,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没有多余茧痕,像从来不需要与人厮杀,只要抬手就能定人生死。可就是这样一只手,叫苏长夜本能地不舒服。
南阙像看懂了他眼底那层判断,忽然开口:“苏长夜。”
这是他第一次叫这个名字。
“你最好撑久一点。”
“我难得出来一趟,不想太快结束。”
苏长夜五指一点点收紧,手背青筋浮起,声音却比夜色还淡:“你会后悔出来。”
南阙没再多说。
他只是把手按在剑柄上。
那只手落下的一瞬,葬王台周围骨灰忽然齐齐往下一沉,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冷力压住。黑镜镜面轻轻颤了一下,镜里那道先前模糊的黑影彻底站直,连边缘都锋利起来。
南阙缓缓拔剑。
剑只出鞘半寸,白骨原上的风声就先断了一截。
再下一寸,众人耳边像同时响起一声极细的铁鸣,冷得钻骨。
苏长夜瞳孔微缩。
他忽然明白,今夜真正难缠的,不只是一个比裴无烬更强的人。
是一个把自己磨成了兵器的人。
而这种兵器,一旦出鞘,往往不见血不回。
南阙看着他,目光终于完全沉下来。
那不再像看人。
像在看一块还没拆开的骨。
下一息,杀机落地。
黑镜之中,那道影也跟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