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要钱 (第2/2页)
花厅又恢复了安静。
宋知然重新给江寻倒了一杯茶。
“舍妹年幼,说话不知轻重,江兄别笑话。”
江寻接过茶杯。
“她说得很对。”
宋知然一怔。
“做大梦的人,往往比不敢做梦的人走得更远。”江寻说,“只是路上要多吃些苦头。”
宋知然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被人理解后的、淡淡的释然。
“江兄说得对。”
两人端起茶杯,碰了一下。
茶水温热,入口微苦。
……
江寻从宋府出来时,日头已经到了头顶。
宋知然还想留他吃午饭,但被江寻拒绝。
问就是,“回去晚了娘子会生气。”
听到这,宋知然也就不再多做挽留,毕竟是女子掌家。
分别前,他询问,“之后要去城外的女帝庙一起祭拜吗?”
显然宋知然对两人的聚会兴致未尽。
自从来到安乐县,他碰见的都是一些不学无术,附庸风雅之徒。
但遇到江寻这样真正的有才之人,让他十足高兴。
江寻表示,“有时间一定去。”
而后两人分别。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秋试在即,各地的学子正在赶去。
按照白狐玖给他编的背景,他是个进京赶考遇上山匪的读书人。
既然是读书人,那至少应该有个秀才的身份。
可他没有。
没有县学开具的文书,没有官府备案的名册,什么都没有。
他就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没有身份的人。
恐怕那只狐狸压根就没想那么多。
江寻想到这里,脚步顿了顿。
白狐玖给他编故事的时候,大概没料到他会去参加秋试。
或者说,她根本没打算让他离开乐安县。
他继续往前走。
不久就回到了酒肆。
十里香酒肆的门帘垂着,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春翠站在门口,招待一群进进出出的客人。
看见江寻,她立刻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跑过来。
“公子回来了。”
“嗯。”江寻点点头,“掌柜的呢?”
“在后屋算账呢。”春翠说道。
江寻掀开门帘,穿过前堂。
陶福正在柜台后面给客人打酒,看见他,咧嘴笑了笑,没说话。
后屋的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
江寻推门进去。
白狐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本账册。
她一手翻页,一手拨算盘,动作很快,桌上还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杯口凝着一圈茶渍。
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开口道:“宋公子找你做什么?”
江寻在她对面坐下,语气自然,“聊了聊秋试的事。”
白狐玖的手停在算盘上。
“秋试?”她低下头,继续拨算盘,“你要去?”
“我想去。”江寻说,“宋公子说,以我的才学,考个举人应该不难。”
白狐玖没有说话。
算盘珠子在她指尖跳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像一场小型的雨。
感觉她还在生昨晚的闷气。
江寻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反应,又开口:
“不过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既然是个读书人,为什么连个秀才的身份都没有?”他单刀直入。
江寻知道白狐玖心里肯定有什么计划,但这个计划需要一个真正失忆的他。
而他现在主动揭露一些破绽。
为的就是合理怀疑白狐玖妻子身份的真实性。
但又不能怀疑的太过。
以免她开始翻脸。
白狐玖的手指停在半空。
算盘又不响了。
白狐玖放下手里的账本,抬起头看着江寻。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温和的,带着淡淡笑意的模样。
“你没给县老太爷交钱,所以拿不到秀才。”
江寻皱了皱眉。
“交钱?”
这狐狸怎么会知道这个?按理说,她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的。
“嗯。”白狐玖重新低下头,翻了一页账本,“这世道就是这样。”
“想拿秀才,得先给县老太爷送礼,咱们家没钱,就没送。你又不愿意去求人,这事就搁下了。”
她说得滴水不漏。
语气平淡,细节具体,连‘你不愿意去求人’这种性格层面的补充都有。
炼化西门述的神魂之后,她自然也就知道乐安县许多拿不上台面的事。
比如秀才可以用钱买。
江寻说道,“可是我连秀才都没有,又怎么会去进京赶考?又怎么会遇到山匪?”
“是你说的,就算没有秀才身份,也要去京城。”白狐玖轻笑道,“因为有才华的人,是不会被埋没的。”
江寻头痛,这像他会说的话?
现在真就是失了忆,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是这狐狸精说了算。
“那现在呢?”他问。
“现在什么?”
“如果我想要一个秀才身份。”江寻坚定说,“需要送多少钱?”
“你想做什么?”
“我想参加秋试。”江寻说,“没有秀才功名,连考场的门都进不去。”
白狐玖放下算盘,双手交叠在桌上。
她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
“一百两。”她说。
“一百两?!”江寻假装惊叹,虽然他早就知道,但还是要表现出对这个数字的惊愕。
毕竟他现在是凡人。
一百两足够一户普通百姓之家,吃喝十年的了。
“嗯。给县老太爷送礼,加上衙门里的打点,一百两差不多够了。”
江寻沉默了片刻。
“咱们家拿得出来吗?”
白狐玖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看着桌上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账册,嘴唇微微抿着。
“拿不出来。”她说。
“账上没有钱。”
江寻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咱们店里每天的生意不错,怎么会没钱?”
“生意是不错,可咱们刚盘下这家店,本钱还没赚回来。”
白狐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喝的药,每一副都要好几两银子。”
“这些日子下来,积蓄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江寻沉默。
他知道进展不会那么容易,但他只是想给出一个信号。
一个走出去的信号。
“相公,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让你去吗?”白狐玖又说道。
“为什么?”
“因为外面太乱了。”
她低着头,“你现在身体刚好,万一在路上又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