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操弄人心的天才 (第2/2页)
大鹏因为买不起房,被准丈母娘指着鼻子骂:“就你这样,一辈子也吃不上四个菜!”
白客在发廊里,被生活压弯了脊梁,连反驳妻子一句的力气都没有。
逼仄昏暗的出租屋里,两个中年男人背对着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中年的窒息感,隔着屏幕扑面而来。
“《中国达人梦》在海选,敢不敢去?”
终于,在两人压抑到极点的齐声互问后,那首名为《老男孩》的旋律,在舞台上响了起来。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呐,到底我该如何表达,她会接受我吗?”
“也许永远都不会跟她说出那句话,注定我要浪迹天涯,怎么能有牵挂?”
伴随着大鹏略带沙哑的演唱,白客在旁边笨拙却极其认真的跳着杰克逊的舞蹈。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只剩下麻木的我没有了当年的热血……”
副歌瞬间爆发。
镜头开始在那些已经步入中年的同学间切换。
挺着肚子给老板赔礼的陈凯哥哥、引导客人停车的宋晓宝、满脸疲惫的王老师....
张潮阳靠在椅背上,雪茄在指间静静燃烧,一截烟灰掉落在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不是80后,他没有买房的压力,他也早已实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自由。
但不知为何,听着这首歌,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他想起了西安东郊兵工厂那个精力旺盛的童年,想起自己9岁扎马步,10岁拉二胡拉到指尖磨出老茧。
想起那个特殊时期,拿着大喇叭四处宣讲,满腔热血却又懵懂无知的小红兵。
他想起了1981年的那个冬天,17岁的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为了考第一,每天凌晨五点在清华的荷塘边背英语。
考不到第一,他就去绕着圆明园跑五公里惩罚自己。
他想起了在麻省理工的实验室里,为了修好一台激光光谱仪,三天三夜没合眼。
那时候的他不善言辞,像个陕北的土娃,但心里只有纯粹的物理,只有《哥德巴赫猜想》,只有诺贝尔奖。
“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吗,任岁月风干理想再也找不回真的我....”
歌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张潮阳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什么都有了,公司上市了,纳斯达克敲钟了,买了中国最大的豪华游艇,登上了时尚杂志的封面,被万千人追捧。
可是,这几年他却越来越觉得痛苦,一种无法排解的、深深的恐惧和焦虑,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甚至让他确诊了抑郁。
他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了那个在黄土高原上苦练飞石的少年,失去了那个在清华园里纯粹求知的学子。
他在万丈红尘中赢得了世界,却弄丢了当初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如果有明天,祝福你亲爱的....”
当佟莉娅饰演的秋雅,在电视机前捂着嘴泣不成声时。
张潮阳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这部微电影为什么会叫《老男孩》。
大鹏和白客站上那个舞台,根本不是为了赢。
如果人到中年突然发现,自己活了大半辈子,有一件真正想做的事没做完,那种感觉比失败更窒息。
这部电影也不是为了贩卖80后的焦虑,它是在祭奠所有人心底那座已经坍塌的乌托邦。
任平生,真是个操弄人心的天才!
电影在高潮中落下帷幕。
没有奇迹发生,大鹏和白客没有因为这首歌拿到冠军,他们被淘汰了。
画面一转,又回到了燕京灰蒙蒙的街头。
大鹏依旧穿着那身廉价的西装,在舞台上给新人主持婚礼。
白客依旧在理发店里,给小沈洋剪着头发。
梦想终究败给了现实,生活依然要继续。
但两人的生活却因追逐梦想,而带来了改变。
但就在这时,画面给到了大鹏出租屋的桌子上。
一封红色的信件,静静的躺在里面。
大鹏疲惫的拆开信封,镜头拉近,那是一张极其精美的结婚请柬。
新娘的名字处,赫然写着:秋雅。
“叮铃铃——”
背景音里,传来了一阵悦耳的自行车的车铃声。
那是秋雅第一次出场时的声音。
“全剧终。”
黑底白字,屏幕暗了下去。
张潮阳坐在电脑前,久久没有动弹。
这个结尾,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现实的肉里。
它没有给出大团圆的虚假安慰,而是用一张请柬,宣告了青春的结束。
绝杀。
张潮阳拨通了邓晔的电话。
“张总。”电话那头,邓晔的声音有些忐忑。
“去打听打听....”张潮阳看着已经播放结束的页面,眼底闪过一丝狂热,“任平生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