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沈老狗的旧账 (第2/2页)
沈老狗出手一点都不像老人,快得吓人,身子一矮一进,烟杆贴着柱身往上挑,像不是在打鬼,是在走一套练了几十年的旧把式。
杆头点中梁木时,那些钉在上头的旧符一下全亮了。
像被他这一杆子重新叫醒。
叫魂使显然没料到这一下,刚想翻身,沈老狗已经借力窜上供架,第二杆直接扫向它脖子。
咔嚓。
不是骨头断的声。
是纸壳裂开的声音。
叫魂使半边肩膀都塌了。
它终于不笑了,盯着沈老狗,眼里又怨又毒。
“叛祠人。”
“你当年背了灯跑,真以为自己洗干净了?”
这话一出,贺青和陆砚脸色都变了。
背灯。
跑。
这老狗跟阴祠会的旧账,比他们想得还深。
沈老狗眼角跳了一下,还是不解释,只冷声喝道:“愣着做什么,杀!”
贺青第一个动。
他踩着供桌翻身跃起,刀锋从下往上,直奔叫魂使那只黑眼。陆砚也没闲着,手里黑棺钉一甩,钉向它脚下那片影子。
柳禾则咬牙翻出最后一张压箱符,贴在柱上,封它后路。
三面一堵,叫魂使终于被逼死角。
黑棺钉先钉住影子,贺青的刀随即斩中右臂,几乎把那条纸糊的胳膊整个削下来。
沈老狗最后一杆补上。
砰!
白纸面具剩下那半边也碎了。
叫魂使整张脸彻底露出来,底下根本没有完整五官,只有一层层被水泡烂似的纸,纸里隐约浮着许多人名,密密麻麻,像都写在它脸皮里。
看得人头皮发麻。
它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反倒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阴笑。
是那种临死前故意往人心里扎刀的笑。
它盯着沈老狗,声音断断续续,却听得格外清。
“沈巡夜……”
“你当年……救不了陆砚……”
“现在……也救不了。”
这话一落,沈老狗握烟杆的手明显紧了一下。
很轻。
可陆砚和贺青都看见了。
陆砚眼神一沉。
当年?
十年前那个被剜心的陆砚,沈老狗果然掺和过。
也许不只是掺和。
也许他是想救,没救成。
叫魂使像是看见了他们的反应,笑得更厉害,整张纸脸都在往外裂。
“旧账……总要还的。”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沈老狗脸色阴得快滴水,抬手又是一杆。
可这回还是晚了半瞬。
叫魂使整个人猛地往里一缩,像一团被点着的纸,轰的一声炸开。
没有血肉。
只有漫天纸灰。
灰烬卷满了整个祠堂,扑得人睁不开眼。几个巡人下意识去挡脸,柳禾急得大喊:“别吸进去!”
贺青扯着陆砚往后退了一步。
等那阵灰终于落下,祠堂里安静得瘆人。
纸灰没有散在地上。
而是自己慢慢聚到一起,在供桌前拼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三更开市,阴债必还。
沈老狗盯着那行字,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柳禾声音发干:“鬼市……”
陆砚盯着那几个字,心里发冷。
这不是单纯的威胁。
是约。
对方在告诉他们,活人祠这事没完,三更一到,鬼市要开,欠下的名、命、债,都得有人去还。
祠堂里一时没人说话。
贺青先开了口,声音很低。
“叛祠人,是什么意思?”
她问的是沈老狗。
沈老狗沉默了一会儿,抬脚把地上那行字踩散了。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贺青没让。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沈老狗抬眼看她,眼神里少见地透出一点疲惫。
“等今晚过去,你还想问,我告诉你一部分。”
他说的是一部分。
不是全部。
贺青听出来了,脸色更冷,却没再追。
陆砚站在一旁,掌心血已经半干。
他看着沈老狗,忽然开口。
“它说你当年救不了陆砚。”
沈老狗没看他。
“死人嘴里吐出来的话,听一半就够了。”
“哪一半是真的?”
沈老狗这次看了他一眼。
很久,才说:“你现在还活着,这一半就是真的。”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丢下一句。
“收拾祠堂,准备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