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第一刀已经砍进去 (第2/2页)
叶霄又看了一眼那几箱挑出来的问题药,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
「这些害人的东西,别再流到外头。」
「回头送到我那边。」
严泉低头:
「是。」
叶霄知道,这一刀已经够了。
百草压在下城的这一截线,已经被他狠狠砍断了。
再往下,那就是上城的事了。
叶霄沉默了两息,才道:
「接下来,堂里只盯两样。」
「许安不能死。」
「谁来试探,谁来递话,都先记着。」
严泉、荒狼同时低头:
「明白。」
叶霄继续道:
「这场事,第一刀已经砍进去。」
「後面的,不能靠这一口气硬打完。」
「我要的是他们动。」
他说到这里,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也沉了下去:
「这段时间,堂里的事,你们先按我刚才说的去办。」
「能压的压,能拖的拖,能记的记。」
「真有压不住的,再来找我。」
院里一下静了。
严泉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头抱拳:
「属下明白。」
荒狼、马武也跟着低头:
「明白。」
叶霄这才把那几本帐重新收好,声音冷而平:
「谁敢把这条线放跑了——」
「我拿谁填进去。」
几人心头同时一紧,低头更深:
「是。」
……
而在另一边,苍龙武馆後院的冷风吹过。
黑桩一排排立着,檐角往下滴水,地上的青砖被晚风吹得发凉。
白日里练拳留下的汗气、皮革气、药酒气,到这时候都淡了,只剩一点沉下去的余味。
薛婵把护腕重新缠紧,擡手一拽,指节处那层皮微微发白。
她站在廊下,先朝院门那边看了一眼。
院门没动静。
风倒是从外头吹进来,把她额前那缕碎发轻轻拂了一下。
薛婵眉尖动了动,没说话,只回身又走到黑桩前,擡手一拳砸了上去。
「砰。」
闷响一声。
拳不重,却很脆。
像是在试劲。
也像是在压什麽。
後院本就不是学员能乱晃的地方,这会儿更安静,静得连她那点压着的情绪都显得更清楚。
她收回拳,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拿木刀。
刀一入手,腕子刚翻,她动作却又顿了顿。
没意思。
她忽然发现,一个人练这些,没意思。
以前没觉得。
可自从叶霄开始天天过来,这後院像是慢慢被磨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不是热闹,也不是吵。只是你一擡眼,就知道这院里不只你一个人在往前磨。
现在人没来,院子还是这个院子。
可就是空了一截。
薛婵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她低低吐出一句:
「刀都还没真练完,人就不见了。」
声音很轻。
像是在说给风听。
说完,她还是没走。
反而提着木刀,又往院门那边看了一眼。
外头天色早已暗了。
过了一会儿,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薛婵擡眼看去。
来的人不是叶霄。
薛无诸背着手站在院门外,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把迟迟没动的木刀,眼里便多了点了然。
薛婵眉尖一动,先开口:
「爹,你怎麽过来了?」
薛无诸迈步进院,站到廊下,目光仍落在她脸上:
「天都黑了,你还不休息?」
薛婵脸色没什麽变化,语气也稳:
「刚好多站一会儿。」
薛无诸听完,没拆穿,只淡淡「嗯」了一声。
然後他往院门那边也看了一眼,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你等的人,今天大概不会来了。」
薛婵眼神顿时冷了几分。
「谁等他了?」
「我只是今天刚好多练一会儿。」
薛无诸看了她一眼,神色平平:
「行。」
「你没等。」
「是我多嘴了。」
这句一落,薛婵反倒更不痛快了。
她把木刀往旁边一放,语气硬了一点:
「你到底过来说什麽?」
薛无诸这才把後话落下来:
「外头刚传回来的风声。」
「济春药行还有几处跟它有牵连的地方,都让人掀了。」
院里静了一瞬。
薛婵擡起头:
「谁?」
薛无诸看着她:
「叶霄。」
只两个字。
薛婵心口却像被什麽猛地撞了一下。
先前那股等不到人的闷气,一下散了大半。
怪不得没来。
不是忘了。
也不是故意晾着。
是外头又出事了。
可这口气刚松下去,另一股更沉的东西立刻顶了上来。
济春药行,她并不陌生。
薛无诸看着她,继续道:
「范掌柜死了。」
「现在外头都在传,说叶霄这一刀,不只是砍人,是把脏东西的整层皮都掀了。」
薛婵听完,没说话。
只是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刚刚还松着的肩背,这会儿已经重新绷起来了。
薛无诸把她这点变化都看在眼里,却没点破,只淡淡道:
「人没来,原因你也知道了。」
「现在还要继续站在这儿生闷气?」
薛婵脸色一僵,嘴还是硬的:
「谁生闷气了?」
薛无诸「嗯」了一声,也不跟她争。
过了两息,才慢慢开口:
「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
「那小子今晚动静太大,外头不会太平。」
「你若只是气他没来,现在也该消了。」
「你若是担心……」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薛婵冷冷接了回去:
「我担心他做什麽?」
「他自己爱折腾,就让他自己折腾去。」
这话说得很快。
也很硬。
可薛无诸只看了她一眼,便知道这话里有几分真。
他淡淡道:
「行。」
「你说不担心,那就是不担心。」
「不过我还是得说一句,如今的他已今非昔比,想死也没那麽容易。」
这句话一落,薛婵眼底那点紧绷,才终於松开一点。
可她还是没接。
只把脸微微偏到一边,像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一瞬的神色。
薛无诸又看了她一眼,终於还是多补了一句:
「不过济春背後那条线,不浅。」
「他往後的麻烦不会小。」
薛婵眼神微微一动。
她没接话。
薛无诸看她不说话,也就不再往下说,只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前,才停了一下:
「早点休息。」
「风凉。」
说完,人便出了院子。
院里重新静下来。
风从院门吹进来,把廊下那盏小灯晃得轻轻一颤。
薛婵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低吐出一句:
「谁管你。」
声音不重。
落地便散了。
可说完以後,她人却还是没走。
只是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又等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