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燃血不是这么用的 (第2/2页)
这一瞬间,他终於怕了。
商会,押路,後头有人,体面,脸面,全都没了。
他像一条被提起来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只剩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叶霄……」
「等等………」
「我可以把帐给你……把暗口给你……你想知道什麽我都能…」
叶霄看着他,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然後五指猛地一收。
哢嚓。
脖颈断裂。
裴东来的身体一下软了下去。
院里静得可怕。
只有血顺着砖缝,一点点往外淌。
一时间,谁都没敢动。
院里那些裴家的人,先前还死死攥着刀,脸上全是要拚命的狠。到了这一刻,那股狠劲像被人一下抽空,只剩脸色发白,手脚发僵,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两个护卫死了。
裴东来也死了。
今夜这场局,彻底塌了。
马武胸口起伏得厉害,提着刀站在一旁,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着。
荒狼没说话,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刀仍旧压得很低,眼神死死盯着对面。
谁敢再往前一步,他就会扑上去把人剁了。
叶霄没再看任何人。
燃血後的代价,正一寸寸往骨头里钻。胸口、肩背、手臂,处处疼得发沉。
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擡手抹掉嘴角那点血,转身往外走。
经过马武身边时,他只说了一个字:
「走。」
马武胸口那股还没完全炸开的血,顿时一沉,提着刀就跟了上去。
荒狼也转身跟上。
其他星辰堂的人快步跟在後面。
後院里剩下那些人,还是没敢动。
直到叶霄一行人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才终於有人腿一软,踉跄着往後退了半步。
还有人当场瘫在地上。
明明叶霄离开时,脸色已经白得吓人。
可没人敢追。
也没人敢动。
两个溶血圆满,再加一个裴东来,才刚死在他们眼前。
镇城塔内,灯火压得很低。
案上卷宗摊开一半,烛泪顺着铜座慢慢淌下,屋里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
窗外天色还没亮。
镇城使坐在案後,手里一册薄卷翻到一半,眼皮都没擡。
门外脚步停得很乾脆。
「大人。」
「进。」
卢行舟推门进来,袖口乾净,靴边还沾着一点没干透的夜泥,显然刚从外头回来。
他原本还想照老习惯先露个笑,嘴角才动,镇城使已经淡淡开口:
「结果。」
两个字落下,卢行舟那点笑意顿时收了个乾净。
拱手,递纸,动作利索得像早演过无数遍。
「裴东来死了。」
「死在太平码头旧茶楼後院,身边两个溶血圆满护卫,也都折在里面。」
「负责盯着的人回报,叶霄离开时脸色白得厉害,十有八九动了燃血。」
镇城使没说话。
只用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一声很轻。
卢行舟却知道,她这是在想事。
她一直让人盯着星辰堂,也盯着叶霄,为的从来不只是看他能不能赢。
而是看这把刀,到底敢砍到哪一步。
如今这一刀,落下来了。
比她想得更快,也更狠。
卢行舟到底还是没忍住,低低说了一句:
「这小子是真敢。」
「两个溶血圆满,再加一个裴东来……他说杀就杀了。」
「换个人,怕是屍体都已经凉在那院里了。」
镇城使终於擡眼。
「换个人,也走不到这一步。」
卢行舟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压不住那点惊意。
「下城这回,怕是真要变天了。」
「属下甚至觉得,大人当初就算不开这个口,他早晚也会做。」
「您原本只是要他稳盘,可他借这次机会,直接把下城那套旧规矩一并掀了。」
镇城使神色淡淡。
「那是他的本事。」
「也是他早就想做的事。」
屋里静了片刻。
卢行舟咳了一声,语气松了半分,像是顺手把场面说活。
「属下这些年见过不少狠人,也见过不少天才。」
「可像叶霄这样,既敢真下死手,又敢顺着往上摸的人,还真没见过。」
镇城使淡淡道:
「我早说过,他不一样。」
卢行舟擡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那点松散也慢慢收了。
「只是裴东来这一死,下面那口气虽然翻过来了。」
「可再往後,盯着叶霄的上城人,只怕会比原本更多。」
镇城使声音很平。
「他这一刀真正砍开的,不只是裴东来。」
「更是上城一些人的手。」
卢行舟目光一凝。
「那後面,要不要再多派几个人盯着?」
镇城使擡眼,目光冷得发平。
「你只要确认七日之期前,上城任何一只手,都伸不到下面。」
卢行舟立刻站直。
镇城使停了一息,又淡淡补了一句:
「七日,是我和他约好的时间。」
「既然他已经把局面砍到这一步,上城那些人,往後就不能再把下城当成随手可摘的地方。」卢行舟脸色顿时一正。
镇城使继续道:
「明面上,他们不敢乱来。」
「私底下,总会有人想先试一试。」
「试叶霄这一战伤到什麽程度。」
「试他这把刀是不是已经见了底。」
「也试现在伸手,镇城司会不会真管。」
卢行舟脸色彻底正了。
镇城使擡眼望向窗外,声音平得发冷。
「天一亮,上城就会有人开始坐不住。」
「有人会想招揽他。」
「有人会想压住他。」
「也一定有人,会想趁他最虚的时候,直接弄死他。」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卢行舟低声道:
「属下明白。」
「我会盯紧。」
镇城使收回目光,落下最後一句。
「去盯源头。」
「黑市递话的人,收钱办脏活的人,还有那些专接夜路买卖的暗口,都给我盯住。」
「我正好也想看看……这下城一乱,到底是谁最先心疼。」
卢行舟心头一凛,立刻抱拳。
「是!」
他说完,转身便走。
门开时,天边已经微微泛白。
这一夜过去,死的不单单是一个裴东来。
还有旧盘与旧规的根。
从今往後,叶霄这个名字,在下城无人可以撼动。
在上城人眼里,也变得更值钱。
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