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再见孟寒松 (第2/2页)
这里比乙字栈更靠里,平日堆些散货杂货,夜里却被旧盘口拿来补药、补粮、补工,是专给人吊命的一囗活线。
风里带着一股湿冷的水腥味。
棚子还没真热起来,外围却已经有人影在动。几辆板车停在偏角,两个短打汉子正低声对帐,另有几人守在棚下,像是在等什麽。
叶霄带人到来後,淡淡说了一句:
「进去。」
下一瞬,马武已经先撞了出去。
砰!
最外头那名放风汉子才刚转头,刀背已经砸在他脸上,整个人当场翻了出去。
另一边,荒狼更快,贴着墙根一掠而过,寒光一闪,先抹翻一个要吹哨的,再反手按住另一个的嘴,把人狠狠掼进木柱後头。
场子一下炸了。
棚下那两个对帐的汉子猛地擡头,第一反应不是拚命,而是转身就往後跑。
「还跑?!」
马武低吼一声,一步撞上去,刀背横扫,先拍翻一个;另一个刚冲进後棚,就被叶霄一脚踹得撞翻帐桌哗啦一声。
木牌、散帐、零碎药包摔了满地。
梁槐扑进後棚,几乎只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
「堂主,是补口帐!」
「工牌、散药、短粮,都在这儿!」
叶霄擡眼一扫。
棚後还停着两辆没卸完的车,一车粗粮,一车散药。旁边另有一只半开的旧木箱,里头塞着一叠叠木牌和几册薄帐。
这就是补口。
地上那个刚被踹翻的汉子还想装硬,咬着牙不出声。
叶霄上前,直接踩住他手腕。
「谁在这儿接线?」
那人脸都白了,还想硬撑。
哢!
叶霄脚下一拧,那人手骨当场裂了。
「我没工夫陪你耗。」
那人整张脸都扭了,终於崩了。
「何、何爷那边只让我们先把口补上!」
「天亮前把药和工牌分出去!」
「裴会长那边的粮车、药车,天亮前也要过一趟!」
这句话一落,棚里几个人的眼神同时沉了。
马武骂道:
「果然有他!」
梁槐已经把那几本薄帐翻开:
「对得上。」
「何东衡管人,裴氏那条商路管货。」
「这是把人命和商路绑死了。」
马武听得牙都咬紧了:
「这帮狗东西,真是一层一层往下套!」
叶霄看着满地散帐、工牌、药包,眼底冷意一点点压深。
到这一步,线已经彻底顺上了。
仁生收口。
乙字送人。
後棚补囗。
而补口後头,站着的,是下城商会那只手。
何东衡不是一个人在撑。
他後面,还有裴东来。
而裴东来後面,可能还有上城的手。
叶霄擡手一指。
「帐全带走。」
「人捆了。」
「货留下。」
梁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堂主,你是要……」
「天亮以後,就在这儿接盘?」
叶霄声音很平。
「他们不是靠药、工、粮吊命麽?」
「那我就先把这口抢下来。」
「这口既然到了我手里,後头的人就一定会来。」
马武咧嘴,刀柄在掌心里重重一磕:
「堂主这招准没错!」
「荒狼,把风放出去。」叶霄淡淡道,「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这口已经不在他们手里了。」荒狼眼神微动:
「大人,真把消息放出去,对面就没退路了。」
「货丢,脸也丢。」
「他们一定会拚命,是不死不休那种。」
「那就看谁先拚死谁。」叶霄神情依旧没有半点变化。
「是。」荒狼应了一声。
太平码头後棚外,风硬得像刀。
半夜这一连串动静,早顺着水口传开了。
原本散在码头各处的苦力、散脚、守夜人,一个接一个往这边靠。有人是刚从乙字栈那头摸过来的,也有人本就在这片码头讨活,听见风声,便再也不敢睡了。
等到五更将至,後棚外那一段路,已经站满了人。
苦力、穷户、散脚、苦力头,还有今夜亲眼看见旧盘口被一口口掀开的那些人。
没人敢靠太近。
可谁都舍不得走。
因为谁都知道,今夜这一场若是真定下来,下城往後,就真得换活法了。
棚门半掩。
里头只亮着几盏灯。
叶霄就站在棚前。
马武提刀立在左边。
荒狼压在右边。
梁槐抱着刚翻出来的帐,站在叶霄身後,人不大,眼睛却亮得发冷。
场外那点压着的气,一点点绷紧。
不知过了多久,码头里侧终於有了动静。
先过来的,是两名灰衣汉子,一左一右分开探路。再往後,才慢慢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个子不高,衣着乾净,脸色微白,眼窝深,手指修得极整齐。
梁槐声音一紧。
「何东衡。」
四周那点压着的气,瞬间又沉了一层。
何东衡扫了眼外头,又看了一眼已经落到叶霄手里的後棚,最後才把目光落到叶霄身上,竟还笑了笑。「叶堂主,掀得够快。」
「可你抢下一口,不代表这盘就是你的。」
叶霄看着他,没接话。
何东衡擡手,点了点眼前这片後棚。
「後棚现在是在你脚下,可药口、粮口、工口、人线、帐线,从来都不是只靠这一处撑着。」「你今夜掀一口,两口,三口,又怎样?」
「你真以为,把这地方抢下来,这盘就能跟着换主?」
他说到这里,又扫了眼外头那些人,语气反倒缓了几分。
「何况,你真以为,下面这些人的药、粮、工,只靠你一口气就撑得起来?」
「你今天断我的口,明天谁给他们放粮?谁给他们放药?谁给他们散工?」
「下城商路在谁手里,你心里该有数。」
「你真以为,靠一句命不能抵帐,就能让这些人吃上饭、拿上药?」
这几句话一出来,场外那点刚提起来的气,顿时又绷住了。
因为这一次,何东衡说的不是空话。
是最实的卡脖子。
叶霄这才往前走了一步。
「说完了?」
何东衡眼神微沉。
叶霄看着他,声音冷得发平:
「下城商会,不只裴氏一家。」
「你真以为少了你何东衡,下城人就只能等死?」
「还是你真觉得,裴东来一条商路,就能把整个下城都捏死?」
这几句话一落,何东衡脸上的笑,终於僵了一下。
场外不少人也跟着一震。
何东衡盯着叶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好。」
「看来你是真要找死。」
「既然这样…………」
他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没了,声音也冷了下来:
「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刚落,场外另一头,忽然静了一下。
不是没人了。
而是原本站在那边的人,自己让开了一条路。
一名中年人,从夜色里慢慢走了出来。
一身深青长袍,衣上没什麽纹样,乾净得近乎素。他脸瘦,眉冷,腰间系着细绳,绳头压着一枚小铜铃。
夜风掠过,那铃本该轻响。
可他擡手一按。
铃没响。
场子却像被人按住了。
原本还在骚动的人群,呼吸都下意识轻了一下。
荒狼更是呼吸一紧,声音都压低了:
「孟寒松。」
马武指骨一下攥响,其他人也都脸色大变。
场外那些原本已经觉得叶霄要赢的人,呼吸顿时乱了一瞬。
因为谁都认得那枚铃,也认得那个人。
青枭帮全盛时,他的铃一响,没人敢乱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