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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从头到尾全砍了

第172章 从头到尾全砍了 (第2/2页)

对尾句。
  
  对笔锋。
  
  严泉站在旁边,低声道:
  
  「今天送来的纸,大半都是昨夜後半夜才开的口。」
  
  「而且话都差不多。」
  
  「先把今天顶过去,後头慢慢补。」
  
  叶霄轻轻点头。
  
  外头这时又送进来一个吊着胳膊的苦力,裤脚上还沾着泥,脸上全是熬了一夜没睡的灰败气。里屋门帘後,老郎中先喊了一句:
  
  「先把人放下,我看看伤口。」
  
  那苦力被扶进去前,还本能地回头看了两眼,像是直到现在都不敢信,这地方真不需要他先按个什麽东西。
  
  紧跟着,又有个妇人从案边接过一包药,手指都在抖。
  
  那不是新抓的。
  
  是昨夜从药铺清出来,又重新分过的一包退烧散。
  
  她走出去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怕後头还有人把她叫住,逼她补按个手印,逼她再认帐。可身後没人叫她。
  
  只有严泉继续低头分票,只有里屋那个老郎中在催热水,只有星辰堂的人在记名字,记住处,记从谁手里拿过纸。
  
  那妇人站在那里愣了两息,眼圈忽然就红了,抱紧药包,转头快步走了。
  
  再後头,一个来领短工的年轻苦力接过马武递来的临时木牌,先摸了摸正面,又把牌子翻过来摸背面,指腹一遍遍擦过那块白木头,像是在确认後头是不是真没有卖命、折损、并帐,那种吃人的小字。马武看着他,声音不重:
  
  「别摸了。」
  
  「後头没字。」
  
  「这里是星辰堂,不是别的地方,那就只是工牌,不是命牌。」
  
  那年轻苦力喉头狠狠滚了一下,抓着木牌的手一下攥紧了,半晌才低低应了个「哎」。
  
  应完这一声,他才把木牌贴进怀里,贴得很紧。
  
  前院依旧很安静。
  
  可那种安静,已经和昨夜完全不一样了。
  
  昨夜的人,是被勒着脖子,不敢出声。
  
  今天这些人往这边递出来的,不只是旧票旧契。
  
  也是这些年被旧盘、旧规矩一直捂着,不敢让人看的伤口。
  
  到今天,他们才总算真正见了光。
  
  而更重要的是……
  
  没见过别的路时,他们也许还能咬牙认命,觉得这辈子本就该这样烂下去。
  
  可一旦真有人把那根绳割开,让他们看见另一种活法,再让他们回头去按那张吃命纸,就更忍不下去了。
  
  叶霄擡眼,看了看前院。
  
  一个个人影,一张张发皱的旧纸,一包包先吊命的药,一块块刚发下去的白木工牌。
  
  这些东西,都不大。
  
  可就是这些不大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把下城那口气重新接起来。
  
  傍晚时,梁槐也从外头折了回来,脸上带着点灰,声音压得很低:
  
  「摸到了。」
  
  「陈药铺只是前嘴。」
  
  「真收帐、并帐、转人的地方,确实不在药铺。」
  
  「太平码头後面的太平货仓,有一家仁生帐坊,就藏在那片後街里。」
  
  「旧盘口的黑帐,最後很多都往那儿并。」
  
  马武听完,咬着牙骂:
  
  「一个帐坊,也敢把手伸这麽深?」
  
  梁槐摇头:
  
  「不是一个帐坊。」
  
  「这是总口。」
  
  「陈药铺那种,是先把人勾进来。到了这一步,才是真往後并。」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也就在这时,荒狼从外头快步进门,脸色明显不太对:
  
  「大人,新消息。」
  
  「仁生帐坊今晚不只并帐。」
  
  「还要交人。」
  
  马武眼神一下变了:
  
  「交什麽人?」
  
  荒狼把一张小纸摊开。
  
  上头只有短短一行字:
  
  子时,太平码头货仓後街,交第一批人。
  
  屋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马武胸口那股火,几乎一下蹿到了顶:
  
  「堂主。」
  
  「这回不用忍了吧?」
  
  叶霄看着那张纸,目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河街与黑石那两刀,断的是最脏、最明的旧路。
  
  陈药铺这一口,掀的是第一层皮。
  
  直到现在,他才算真正摸到这条脏路,究竟是怎麽转的。
  
  先设局。
  
  再给药。
  
  再缓囗。
  
  再领活。
  
  再并帐。
  
  最後把人往更深的地方送。
  
  一口接一口。
  
  一层套一层。
  
  先给你一口气,再把你一家人的命,慢慢并进去。
  
  他把那张纸压在掌下,站起身来,声音不高,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沉:
  
  「今天就把这整条线,从头到尾全砍了。」
  
  薄月挂在旧仓顶上,冷白的光斜斜压下来,把後街照得一块明、一块暗。
  
  夜色越往下压,平码货仓後街那一片就越发闷。
  
  这地方白天看着不过是几间旧仓、几家小铺、几条挤得连车都难过的窄巷。
  
  可一到夜里,仓板、旧绳、潮水、烂麻袋和陈年霉药混在一起,味道就一层层往人鼻子里钻。子时将至。
  
  整条後街静得厉害。
  
  可真盯仔细了就会发现,静底下,全是人气。
  
  巷尾卖汤的摊子今晚没收。
  
  对面修车轮的铺子门关着,里头却一直有灯影。
  
  更远些的墙根下,还蹲着两个像是等散工的汉子,低着头,一声不吭。
  
  谁都像没事人。
  
  可谁都没真走。
  
  仁生帐坊那扇旧黑门,也一直只开着半扇。
  
  门口没挂灯笼。
  
  只在檐下钉了块旧铜牌,铜牌发乌,上头「仁生」两个字都快磨平了。
  
  可就是这种地方,才最像正经地方。
  
  不紮眼。
  
  不流血。
  
  不吵。
  
  只管把人一点点往里吞。
  
  後街对面,一处早废了的棚里,叶霄站在阴影深处,正看着那扇门。
  
  马武站在他右後,手里的刀早按得发热:
  
  「堂主。」
  
  「都这个点了,人还没来?」
  
  叶霄没回,只看着前面那半扇门。
  
  严泉从另一头无声靠过来,压低声音:
  
  「後巷和水口都盯住了。」
  
  「荒狼在帐坊後门外,其他人在西拐巷口。」
  
  「刚刚又进去一个送帐的,怀里鼓着,像是帐册。」
  
  马武咬着牙:
  
  「我还是觉得,今夜把门一踹最省事。」
  
  叶霄这才开口:
  
  「瑞门,只能掀烂一间帐坊。」
  
  「等人到了,话说出来了,契摆出来了,才能把它这张皮掀烂。」
  
  「也才能真正砍到後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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