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 (第2/2页)
「叶霄的。」
「河街口那十二个人,真被挂上去了。」
「而且不止挂人,他还放了话。」
瘦削男人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声音发紧:
「下城掳人、卖人、逼娼,见一条断一条。」
「谁还想把旧规矩再支起来,也一并挂。」
屋里那磨刀声,终於停了一下。
片刻後,那人才把刀平平放回桌上,擡起头。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
普通到丢进人堆里,谁都未必认得出来。
可那双眼却阴得厉害。
像两口不见底的黑井。
「见一条断一条……」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随後忽然笑了笑。
「这位叶堂主,还真把自己当下城的阎王了。」
瘦削男人低声问:
「那咱们……」
那人没回答。
只是站起身,走到门边,擡手把那半掩的门彻底推开。
外头夜风一下灌了进来。
吹得灯火都摇了摇。
他望着河街方向,眼底那点阴色一点点沉下去。
「明天,先不碰掳人卖人的路子。」
「换一条。」
瘦削男人一愣。
「换哪条?」
那人淡淡道:
「去碰欠契。」
「把那些欠了工帐、还不上药钱、手里没活路的人,往旧盘口那边逼一逼。」
「再放点风出去。」
「就说那边缺人,肯卖命就有饭吃。」
瘦削男人听得心里一寒:
「头儿,你是想……」
那人扯了扯嘴角。
「掳人卖人太显眼,也太脏。」
「欠契、工帐、药钱,才像活路,也最容易让人自己往里跳。」
「他不是爱断路吗?」
「我倒要看看,他杀得了这帮人,挡不挡得住那些活不下去的人自己往里跳。」
这句话一落,瘦削男人背後都跟着起了点凉意。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
叶霄今天这第一刀,确实砍下去了。
可後头那些看不见血,却一样吃人的欠契、工帐、药钱、短命活。
才是真正会把人一寸寸拖进泥里的东西。
夜更深时,星辰堂偏厅里的灯还没灭。
叶霄坐在窗前,桌上摊着几张新送来的纸。
都是今夜刚递回来的消息。
河街那边,风已经彻底吹开了。
有怕的。
有服的。
有退了的。
也有藏得更深、准备换条路继续伸手的。
夏哲站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
「挂人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今夜後半段,河街那边确实安静了不少。」
「可还有几处地方不对。」
叶霄淡淡道:
「说。」
夏哲把最上面那张纸递了过去:
「南边工寮後头,两个欠契户今夜没回家。」
「还有北边,有人已经在传,说旧盘口准备收一批短命活。」
马武站在另一边,脸色一下就沉了。
「这帮狗东西还真不死心。」
「掳人卖人的路子不敢碰了,就换法子继续吃人。」
叶霄接过那张纸,目光从那两行字上慢慢扫过去,眼神没什麽波澜。
可越是这样,越让屋里的人心里发紧。
因为他们都知道。
大人不是不怒。
是已经看见後头那条线了。
片刻後,叶霄才把纸放下,淡淡开口:
「这才对。」
马武一愣。
「堂主?」
叶霄望着窗外那片沉在夜里的下城,声音很平:
「真想当第二个青枭帮的人,不会只碰掳人卖人。」
「那太脏,也太浅。」
「真正值钱的,是把人逼到没路走,再让人自己往他们那条路上爬。」
夏哲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变。
因为这话一落,他就懂了。
後头那只手,已经不只是想接几条最脏的旧路。
而是想把吃人这件事,换成一种更稳、更不显眼的法子重新按回来。
马武咬牙道:
「那明天我也去把那几处地方掀了!」
叶霄摇了摇头:
「还不够。」
「今天这一刀,砍的是最脏的。」
「是先让所有人知道,这下城有些东西,碰了就得死。」
「可明天要砍的,不是最脏的。」
他停了一下,眼底那点冷意慢慢沉了下去。
「是最会装成活路、装成规矩的那一层。」
屋里安静了一瞬。
夏哲缓缓低下头。
他知道,这意味着明天开始,下城这一局,才真正要往深处去了。
今晚挂在河街口那十二根木桩,只是告诉所有人。
最脏的东西,不能碰。
可明天之後,大人要做的,是让整座下城都看清楚。
有些看起来没那麽脏,甚至还披着活路、规矩、养家这些皮的东西,骨子里其实比掳人卖人的路子还烂。
想到这里,夏哲低声问:
「那明天第一处,先动哪?」
叶霄看着桌上那张写着欠契户、短命活的纸,过了几息,才缓缓道:
「工寮。」
「看看他们到底想把人,往哪条路上逼。」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把桌角那几张纸轻轻掀起一角。
烛火晃了晃。
也把叶霄眼底那点越来越沉的冷意,映得更深了一层。
他心里很清楚。
今天河街这一刀,砍得够狠,也够响。
可这还只是开头。
翌日,天还没全亮,下城的天色还是灰的。
可河街口那十二根木桩,已经先把整片街都压得没了声。
风一吹,屍体轻轻晃。
木牌也跟着晃。
路过的人谁都不敢多看,可谁都得先看一眼。
然後再低头,快步走过去。
昨夜那一刀,已经不只是砍死了十二个人。
是把一句话,从河街开始传出,硬生生钉进了整个下城一一旧规矩,真有人敢砍。
叶霄带着荒狼和马武出了门。
前夜留下的伤与隐患已被命格修复,代价是两瓶一流药。
这次他们去的方向不是河街。
也不是码头。
是交界区南边那片工寮。
比起哑巷的工寮,那地方更大,也更杂。
一路过去,天色一点点亮了。
巷子里已经有人开门,有人生火,也有人蹲在门口发愣。
如今叶霄的名声已经传开。
他们看见叶霄,多半都会下意识低头,让路。
可他们眼中没有怕。
马武走在侧後,手一直按着刀柄,眼神比平时更凶:
「堂主,昨夜挂了那十二个,河街那边到现在都还没人敢冒头。」
叶霄没回这句,只淡淡问道:
「这次要去的地方,消息彻查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