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被拆碎的墙 (第1/2页)
阶梯教室比想象中大。
弧形的木质长桌从讲台向上延伸了足足二十排,
两侧的隔音板和穹顶的吸声棉把所有声音都吞进去大半,
连脚步声都被稀释成了模糊的闷响。
头顶的射灯没有全部打开,只亮了靠近讲台的几组,
把前四排照得纤毫毕现,后面的座位则沉在一片暧昧的暗光里。
林阙径直坐进第一排正中,许长歌端坐其右,规矩摆好书笔。
陈嘉豪在左侧瘫坐刚抖了一下腿,被韦一鸣暗中制止。
大家依次入座,唯独第三排最左侧的丹伊,缩在靠边的阴影里压低帽檐,
教室里细碎的交谈声压得极低。
所有人都在小声说话,但谁都没敢放开了聊。
那种声音汇在一起,
像暴雨落地之前空气里那层干燥的嗡鸣,低低地贴着桌面滚动,谁都不肯先停下来。
教室后门被推开了。
声音断在了同一秒,三十颗脑袋齐刷刷转向后方。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不高但肩膀极阔的老人。
灰白头发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领口的盘扣系得严严实实。
他每走一步,皮鞋底在阶梯教室的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节奏不紧不慢,却有一种让人压迫的分量。
戴盛宗。
清北文学院院长。
他的目光从最后一排的座位扫到第一排,
在林阙和许长歌的方向停了不到半秒,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径直从侧边的走道走向最后一排。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
柳作卿走在第二个位置,灰色夹克搭深色高领衫,手里夹着一只看不出牌子的旧皮包。
他的步子比戴盛宗快了半拍,走到讲台台阶前时脚步自然分了岔,往讲台方向拐了上去。
另外三个中老年人面孔陌生,但气场无一例外都沉得像铁。
他们跟着戴盛宗一路走到最后一排,依次落座。
没有打招呼,没有开场白,甚至没有多看台下一眼。
那种权威的压迫感不是靠声音制造的,是靠沉默。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的暗光区域里,像几尊不会说话的石像。
你知道他们在看你,但你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这比任何训话都有效。
柳作卿把旧皮包搁在讲台边沿,拉链没拉开。
他站到讲台正中央,扫了一眼台下,用了不到三秒完成了对三十张面孔的清点。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欢迎来到青蓝计划”,没有“各位同学大家好”,没有任何一个字的铺垫。
“今天的安排大家都知道,我也就不多说了”
“第一篇要拆的,许长歌同学的《古墙》。”
讲台侧方的投影仪嗡地亮了,一个白色光柱打在幕布上,画面闪了一下,稳住了。
“嘶!节奏这么快!”
“是啊,刚坐下就直接开始,不愧是清北,效率就是快!”
不少同学窃窃私语。
幕布上,是《古墙》的手稿。
不是排好版的印刷稿,是许长歌的手写原件扫描件。
墨水是深蓝色的,字迹工整挺拔,
转折处的锋芒被刻意收敛过,但笔画间的力度分布均匀,一看就是受过严格书法训练的人。
满页的密密麻麻的字铺在两米宽的幕布上,像一面真正的墙。
柳作卿背对着屏幕,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他的目光落在许长歌身上,停了一秒。
“许长歌。”
许长歌在第一排站起身。
动作不急不缓,椅子往后滑了半寸,腿弯处刚好离开椅面的瞬间,他的背已经挺直了。
“你的底子很实。”
柳作卿的第一句话像一块定心石投进了波面上。
“《古墙》的传统美学根基在你们这一代人里属于上乘,
意象的选取和编排功力扎实,结构上的守正做得到位。”
第三排,张一俞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旁边戴金属框眼镜的男生微微点头,嘴角上扬。
那种点头里面的潜台词很清楚:世家就是世家。
柳作卿的声音没有停顿,许长歌也静静地等待后续的话。
“但是。”
张一俞的手指停住了。
柳作卿转过身,从旧皮包里抽出一支红色马克笔,拔掉笔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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