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雪林杀机 (第1/2页)
天色刚亮,寒月宫便静得出奇。
昨夜一场大动荡——司马冲霄叫阵、赵家暗影堂渗入、乾坤移火阵险些崩散——事后的疲惫像一层厚雪压在所有人身上,连巡守的弟子脚步都放得极轻。寒月宫诸位长老闭关调息,苏明月陪着梅吟雪在寝宫安养,玉璇玑则在偏殿枯坐整夜,将那枚被凌霄顺手揣来的冥算盘翻来覆去看个不停。
凌霄没有睡。
他靠着窗台,看了一夜的雪,等到天光刚破,便悄无声息地起了身。
临出门前,他在玉案上摆了半块啃剩的灵果,又拿了一件寒月宫弟子的素白外袍套在嫁衣外头,把那一身扎眼的红压了下去——这出戏法他在凌家商行混日子时就惯用,易容没有,遮眼先行。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
血契之中,那一头微微躁动了一下——梅吟雪在浅眠,感受到了他的动静。但凌霄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轻轻压了压那根细线,像是在说:我去去就回,别醒。
梅吟雪翻了个身,继续睡。
——
寒月宫坐落于万仞雪山之巅,往下三千里,是一片绵延无际的雪域松林,被北冥修士称作“冥渊雪林“。
说是松林,实则是整个北冥雪域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妖兽横行,修士杂居,各路江湖佣兵混迹其间,打家劫舍、猎兽夺宝,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修为不够的人进去,往往连尸骨都剩不下。
凌霄一路从雪山脚下摸下来,花了将近两个时辰。
他此行的目的,说起来有些可笑——是为了找药。
三日虚弱,这是昨夜火灵借力之后留下的后遗症。他的精元散乱如一盘散沙,随时可能走火入魔,需要一味叫做“冰髓玄参“的北冥特产灵药压制。此药生于极寒之地,寒月宫药库里有,但他不想叫任何人知道他昨夜动用了封印——那件事情太深,深到他自己都没想清楚,不想在想清楚之前让旁人插手。
冰髓玄参生在雪林深处的古松根下,凌霄曾跟着凌家货队路过北冥雪域时,在旧志典籍里读到过。
“也就是说,你把自己一个人扔进了妖兽横行、修士杀人不眨眼的雪林里,就为了挖一根草?“
那个声音,在他踏入雪林约莫一炷香后,忽然从胸口附近传来。
凌霄脚步一顿。
那声音……不在脑海里,而是贴着同心血契的那根细线,从极远处飘来。
是梅吟雪。
她醒了。
“娘子醒的真早。“凌霄嘴角微扯,压低声音,“昨夜没睡好?“
“……“沉默片刻,“你去哪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血契相连,她已经感受到他所处位置的寒意和那股草木气息。
“出来透透气。“凌霄随口道。
“冥渊雪林。“梅吟雪冷静地报出地名,语气像刀,“你把'透透气'三个字理解成了进雪林?“
“雪大,气新鲜。“
“凌霄。“
“嗯?“
“你精元散乱,我感受得到。“梅吟雪的声音降了半度,“你现在的状态,连黄阶三重的妖兽都未必拦得住。你进雪林是去找死的吗?“
凌霄没有回答。
他脚下没停,继续沿着古松根部寻找——冰髓玄参长在极阴之处,根须细白,叶如碎冰,需得在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仔细找。
血契那头,梅吟雪的气息微微一变,似乎坐起了身。
“你去找药。“她说,语气已不是质问,“为了昨夜封印松动的后遗症。“
凌霄手上一顿。
“……玉璇玑大长老查出来了?“
“没有。“梅吟雪停顿片刻,“是我。血契一线,你体内的精元状态,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凌霄低下头,将一丛枯草拨开,露出下面灰白的松根——什么都没有,继续往前。
“找什么药,告诉我,我让青鸾去寒月宫药库取。“梅吟雪道。
“不用。“
“为什么。“
“麻烦。“
血契那头沉默了比较长的时间。
凌霄已经摸进了雪林更深处,脚下的雪厚达膝盖,每一步都要用力才能拔出来。林子深处的风声变了,不再是万仞雪山顶那种割肉的罡风,而是一种低沉的、在林间穿梭的呜咽,听起来像是哪个倒霉的妖兽在远处发出的嘶鸣。
凌霄的步子慢下来,竖起耳朵。
“……“梅吟雪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低了许多,“你不想让人知道封印的事。“
不是问句。
凌霄嘴角动了动,没有否认。
“为什么。“梅吟雪问。
“因为我还不知道那道封印是谁设的,为什么设。“凌霄轻声道,脚步已经停住,他蹲下身,将手压进雪地感受地温,“在弄清楚这件事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梅吟雪没有再说话。
血契里传来的,是一种凌霄说不清楚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怜悯,更像是某种……被人当作自己人、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话都叫凌霄难受。
“行了,不说这个了。“他低声道,“你好好养着,玄冥火莲刚入丹田,这两天别乱动精元。“
“凌霄——“
“嗯?“
“古松的北侧阴面,地温最低处。“梅吟雪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为平静,像是在背诵什么早已烂熟的东西,“冰髓玄参的根须不在土里,贴着松皮生长,呈白色,指甲盖大小,需整株剥离,折断即失效。北冥雪域里,能查到此药的典籍不超过三本,其中两本在寒月宫药阁。“
凌霄怔了一下。
“……你知道这个?“
“寒月宫圣女,药典是基本功。“梅吟雪语气淡然,“北侧松皮,仔细找。“
凌霄直起身,转向最近一株老松的北侧,弯腰,扒开松皮与积雪之间那道细缝——
一丛细白的根须贴着老松皮如蛛网般蔓延,每一节不过指甲盖大小,却在极阴的幽暗中发着若有若无的蓝光,冷意沁人。
“找到了。“他低声说。
血契那头,梅吟雪似乎轻轻呼了口气。
“整株剥,别折断。“她补充道。
“知道了,娘子。“凌霄嘴角扯了扯,小心翼翼地将那丛冰髓玄参从松皮上一点点揭下,连着细根,完整地摊在掌心。
就在这时——
远处,一声低沉的兽吼,破林而来!
凌霄猛地抬头,将冰髓玄参稳稳揣入袖中,身形本能地贴向老松背面。
林间积雪被震得纷纷落下,不远处的几株古松剧烈晃动,像是有什么重物正在全力狂奔——接着,他看见了那头妖兽。
那是一头冰血玄熊。
足有三米高,通体覆着厚实的白色甲毛,甲毛下隐约流动着蓝色的精元光泽——玄阶一重的妖兽,放在九霄神州任何一处山野里,都足以令一个小型修士队伍闻风丧胆。
可眼下这头冰血玄熊,正以一种狼狈到近乎荒诞的速度,拼命往凌霄这个方向逃窜。
它的侧腹被一剑贯穿,剑伤极深,每一步落地,便有鲜血混着雪沫砸出一个深坑,腥气弥漫开来。
“那妖兽受了重伤,还有追杀它的人。“血契那头,梅吟雪的声音压低,显然也通过血契感受到了这边的动静,“你现在的状态,遇上玄阶修士必死无疑。凌霄,躲好,等它们过去。“
凌霄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头冰血玄熊。
更准确地说,他盯着那头冰血玄熊受伤的侧腹——剑伤周围,有一道极淡的金色光泽正在随着血液渗出,随即被雪地迅速吸收。那不是普通妖兽的精元颜色,而是——
“它吃了什么东西。“凌霄喃喃,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里判断。
“什么?“梅吟雪一愣。
“这头冰血玄熊的血色不对,有金光。“凌霄压低声音,眼神急速转动,“它吞了某种天地灵药,药力还没化开,随血液流动——“
“滚开!“
一声暴喝,伴随着凛冽剑气,从林间斜斜切过!
那头冰血玄熊被追上,在距凌霄藏身处不过五步远的地方轰然倒下,砸起的积雪铺天盖地,将周遭百年老松都震得雪粒纷落,如骤然降下的一阵小型白色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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