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枪擦干净,人就还在 (第2/2页)
意味着他至少恢复到了能拿笔,或者能开口说话的程度。
意味着他能通过一个他根本不可能完全信任的民间电报系统,冒着密码被截获、行踪被暴露的风险,只为了把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送到她手上。
苏晚慢慢地,把这张新的电报纸,仔细地对折,再对折。
然后,她把它和上一张写着同样四个字的纸条,叠在一起,小心地塞进了自己内衣那个缝死的暗兜里。
和那块碎镜片,那枚变形的弹头,挤在一起。
暗兜越来越满了。
硬邦邦的,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轻轻地硌着她的肋骨。
像一记一记无声的拳头,在提醒她:
你还在。
他也还在。
当天夜里,苏晚做了一件她此前从未做过的事。
她走出棚子,穿过寂静的营地,走到了马奎他们那堆烧得正旺的篝火旁。
马奎正蹲在火边,用一块破布擦他那把豁了口的大刀,看见苏晚过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苏晚没说话,径直走到她自己棚子门口,端起了那碗马奎白天留下、已经结了冰,又被火堆的热气烤化了的冷粥。
她蹲下来,就着火光,喝了一口。
凉的。
带着粟米发酵后的一点涩味,和落进去的木炭灰的微苦。
她面无表情地,把一整碗冷粥,都喝了下去。
然后,把空碗放回了原处。
“你丫终于舍得吃了。”马奎头也不抬,嘟囔了一句。
苏晚没接话。
但她没有立刻走,而是在火堆的另一边,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马奎也不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堆噼啪作响的火焰,沉默地坐着。
火光在两张脸上跳跃。
马奎的脸上,全是纵横交错的刀疤、冻伤和怎么也洗不掉的黑灰,像一张被揉皱了又铺开的旧地图。
苏晚的脸,已经不像她刚穿越时那么圆润了。持续的奔波和营养不良,让她的颧骨微微突出,下巴的线条也变得更加削瘦,那双窄长的眼睛在火光里,闪着一种冷而坚定的光。
一坐,就是半个钟头。
火堆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一些暗红色的炭火,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苏-晚站了起来。
她看着马奎,开口说了自从小满走后的第一句,不带任何命令性质的话。
“明天开始,每天早训。你的人也来。”
“我教他们怎么看枪线。”
马奎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
“行。不过你他娘的得先吃早饭。”
“行。”
苏晚应了一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棚子。
她在铺着干松针的地上躺了下来。
黑暗中,她伸出左手,习惯性地攥住了口袋里的那块碎镜片。
她用指甲,轻轻地,沿着碎镜片已经被磨圆了的金属边缘,来回划过。
没有割手了。
那块曾经锋利得能轻易划破皮肤的金属,已经被她的体温和掌心的汗水,盘了几个月,磨平了所有的棱角。
但她掌心那道反复开裂愈合的旧疤,还是在碎镜片的碾压下,被挤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醒来后,它会愈合。
明天夜里,它又会被重新划出来。
如此反复。
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割得到,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