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伤痕遍体,战意不曾衰减 (第2/2页)
可凌辰仿若浑然不觉。他的眼底没有痛苦——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一阵阵钻心刺骨的剧痛、那一股股涌上喉咙的腥甜,仿佛全都发生在另一具身体上。他的眼底没有疲惫——尽管他的身体已濒临极限,但他的眸子依旧澄澈而锐利,混沌之光虽暗淡得几乎熄灭,却依旧在瞳孔最深处倔强地亮着。他的眼底只有愈发炽烈的战意,只有逆势翻盘的执念。
肉身受伤,便以意志硬扛伤痛。他将所有疼痛都压入了心底那座由四位护卫的遗志冻结而成的冰山深处,不让它们在意识表层产生任何涟漪。气血亏虚,便以道心稳固根基——丹田虽空虚,但他的道心从未动摇。招式受限,便以极致身法、精准预判规避杀招——没有了灵力支撑的极速身法,他的闪避幅度已从数丈缩小到了数尺,从从容移步变成了狼狈辗转,但就是这数尺之间的辗转腾挪,依旧让血瞳的刀芒屡屡擦身而过,让冥骨的骨刃频频刺入岩石而非他的要害,让寂刃的软刃一次次划过虚空而非他的咽喉。
“身受重伤,灵力耗尽,你还在顽抗?”血瞳杀帝看着满身伤痕却依旧挺立不倒的凌辰,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与诧异。他的大刀已经劈出了不知多少刀,每一刀都足以斩杀一个皇者巅峰,便是寻常圣主挨上一刀也要当场毙命。可眼前这个少年——右肩被他劈了一刀,左臂被骨刃划开,脖子被软刃割破,后背还挨了幽影一记暗影之刃——居然还站着,还在闪避,还在用那双让他莫名烦躁的澄澈眼睛看着他。“寻常修士,早已倒地殒命,你凭什么还能站立?”他实在想不通。他对混沌道体的了解仅限于情报卷宗上的寥寥数语——万年唯一,凌驾万法,战力远超同境——但他不相信一个体质再逆天,能在灵力彻底枯竭、肉身被反复重创之后还站着。这已经超出了体质的范畴。
寂刃的阴柔声音从南方朱雀位的扭曲光影中幽幽传来。他也在看,用毒蛇审视濒死猎物最后一次抽搐的目光看着凌辰。“肉身早已破败——右臂刀痕深可见骨,左臂皮肉外翻,脖颈血痕若是再深三分便割破你那混沌道韵也护不住的颈动脉。战力十不存三——灵力枯竭,术法尽废,只能靠纯粹的肉身与闪避苟延残喘。垂死挣扎,毫无意义。”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轻佻而阴冷,但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却比平时眯得更紧了几分。他见过无数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崩溃痛哭,有的用尽最后力气嘶吼诅咒,有的在寂毒侵蚀下无声窒息。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猎物:满身伤痕,灵力耗尽,退路断绝,却用一双比开战时还要明亮的眼睛直视着四位大帝。那双眼睛中没有求饶,没有崩溃,只有一片让他这条毒蛇都觉得有些不舒服的澄澈与坚定。
凌辰缓缓抬手。他的右臂已在连续挥剑中被血瞳的刀芒反复震伤,肩头那道三寸长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每一次抬手都伴随着肩胛骨深处的钝痛。他用拇指指腹慢慢抹去唇角溢出的一缕鲜血,指尖血色殷红,在四象阵残余的金色微光映照下泛着一种暗沉而滚烫的光泽。他的眼底锋芒依旧凛冽如初,那双被混沌之光映得如同冰封古星的眸子中,倒映着漫天刀芒、骨刃、软刃与阴影。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滚烫,如同从胸腔最深处被一寸寸挤压出来的岩浆。
“凭我是凌家少主,凭我身负混沌道体,凭我未报兄弟血仇,凭我不甘陨落于此!”每一个字都不高不低,却如同一柄无形利剑刺穿了密闭阵内层层叠加的杀伐气息。他的目光从血瞳身上扫过——杀凌一之刀,他记着。从寂刃身上扫过——杀凌二之毒,他记着。从冥骨身上扫过——杀凌三之阵,他记着。从幽影所在的崖顶阴影处扫过——杀凌四之伏,他也记着。每一笔血债都刻在他心底那座冰山上,至今分毫未还。“只要我一息尚存,战心便永不熄灭!”
话音铿锵落地,他的身形再度冲出!右臂的刀伤在骤然发力时崩裂出一道更长的裂口,鲜血重新涌出浸湿了本就已被染透的衣袖;左腿在蹬地时膝盖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咯吱脆响,那是韧带在承受超出极限的压力后发出的警告;脖颈右侧的伤口在他骤然转向时被拉伸了一下,原本已被混沌道韵勉强封住的创口重新渗出一缕新血。但他没有停,没有减速,没有犹豫。满身伤痕,不改铮铮傲骨;灵力枯竭,不减半分战意!
他以残躯之身,再度直面四大帝的漫天杀伐。血瞳的刀锋擦过他的左肋,削下一片衣袍与一缕血肉;冥骨的骨刃刺入他的右腿,他咬牙拔出骨刃反手掷向寂刃的方向逼退了对方一瞬;幽影的影刺从他后心险之又险地掠过,在脊背上留下第十一道新伤。但他依旧在前冲,在闪避,在反击。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这一步毫厘之差便可能被下一道刀芒斩杀,这一步踩偏半分便可能被脚下蠢蠢欲动的骨刃刺穿脚掌。每一击都燃尽残存生机——他不是在用灵力战斗,而是在用血肉、用骨骼、用意志、用那团在丹田深处虽已极度萎缩却始终不曾彻底熄灭的混沌印记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