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章 相守 (第2/2页)
胡德军望着他,眼神温和又无比坚定,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别闷在心里胡思乱想,也别觉得委屈不甘。你没有推人,没有放毒虫,没有做错任何事,这一点,我和你娘心里清清楚楚,一辈子都信你。”
凌朔抿了抿小嘴,眼眶再次泛红,小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怯生生地问:“爹,太姥爷明明知道,不是我做的,为什么还要罚我?为什么大家都相信小姑和妹妹,不相信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呀。”
看着儿子满眼的不解与委屈,小模样可怜巴巴的,胡德军心头一紧,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沉稳又温柔,耐心地跟他解释:“朔儿还小,不懂大人的身不由己。太姥爷是心疼小姑和妹妹,顾着咱们胡家的血脉体面,才做了这样的决断,这不是你的错,是大人的权衡,跟你好不好、值不值得信任,没有半点关系。”
他伸手,轻轻拭去儿子眼角滑落的泪珠,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有力:“你要记住,别人信不信你,不重要;太姥爷罚不罚你,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清清白白,问心无愧,更有我和你娘,永远站在你身边,拼尽全力护着你,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这些。”
凌朔靠在父亲身侧,小脑袋轻轻抵着他的胳膊,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我知道了,爹。有爹娘陪着我,我不害怕了,也不那么难过了。”
“这才是爹的好朔儿。”胡德军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难得的温柔笑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专心写字就好,若是写累了,或是想说话了,随时跟爹娘说,咱们一起歇着,一起说说话,怎么都好。”
宋怀雨也放下笔,温柔地看着父子俩,柔声附和:“是啊朔儿,你爹说得对。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再难熬的日子,也能慢慢熬过去。你看,娘陪你抄你看得懂的字句,不懂的就问我们,爹陪着我们,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凌朔抬起小脸,看着爹娘温柔的眉眼,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乖乖点头:“嗯!爹娘陪着我,我好好写字,不惹爹娘担心。”
说罢,他重新握起笔,眼神变得坚定,一笔一画认真书写,字迹渐渐平稳工整,眼底的阴霾也一点点散去。遇到不认识的字句,他便停下笔,轻声问道:“娘,这个字怎么读呀?”“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宋怀雨便俯身,耐心地教他识字释义,语气轻柔;胡德军也会在一旁,用浅显易懂的话细细讲解,偶尔还会跟他说一两句家规之外的趣事,逗得少年眉眼弯弯。
侍女静立一旁,适时添墨、换茶、收拾写满的纸页,进退有度,安静不扰。
外头的胡府里,人人都顺着太姥爷的判决,暗自议论着凌朔的过错;静安居内,胡静安稳养胎,暗自得意算计得逞;太姥姥更是四处走动,宣扬嫡孙女受的委屈,处处贬低凌朔。流言蜚语、恶意偏见、阴毒算计,在高墙之外肆意蔓延。
可这一方小小的偏院书房里,却被隔绝得干干净净。没有偏见,没有不公,没有纷争,只有一家三口紧紧相依的温存。
漫长枯燥的家规,不再是惩罚的酷刑,反倒成了一家人最珍贵的相守时光。母亲温柔同抄,细细抚慰他心底的委屈;父亲搁置俗务,寸步不离默默守护,用温柔的话语给他底气;暖黄的烛火,温热的茶水,温声的对话,一点点填满了少年受创的心,驱散了周遭所有的寒凉。
窗外晚风轻拂,夜色缓缓浸染院落,书房烛火摇曳,映着三人伏案书写的身影,暖意融融,岁月安稳。
胡静的算计、太姥爷的偏心、府中暗藏的暗流,都被这扇小小的房门隔绝在外。此刻,唯有骨肉相守,温情绕身,在这座冰冷势利、尊卑分明的胡府里,爹娘用尽全力,为受冤的少年,撑起了一方只属于他的、温暖安稳的小天地。
凌朔握着笔,眉眼彻底舒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知道,纵使外界风雨交加,只要有爹娘在身边,他便永远有依靠,永远不会孤单,再难的日子,也能过得温暖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