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波骤起下 (第2/2页)
她细细细数胡凌朔入府以来的种种安分。
“入府多日,他性情安静,内敛懂事,从不吵闹,不闯祸事,不私自乱窜内院。每日安守偏院,读书写字,安静度日,待人谦和,对下人礼貌有礼,从未有过半分野性顽劣,更无偷盗作乱、蛊惑人心之举。”
“我赐他胡姓,并非肆意妄为,而是怜他四海无家,一生飘零,想予他一份名分,一份归处,让他知晓,世间尚有温暖,不至终生漂泊无依。
我行事自有分寸,不曾随意出入外院,不曾惊扰宗族,更不曾做出任何有损胡府颜面之事。”
语气温柔,却句句坚定,坦荡磊落,字字有理。
随即,她话锋微转,目光落向伏在地上的晚翠,眸底染上一层浅淡的寒凉。
“倒是晚翠,伺候我多年,我待之宽厚,体恤辛劳,事事包容。
可她心生私怨,嫉妒缠身,见我怜悯弱小,便怀恨在心,刻意扭曲事实,添油加醋,恶意抹黑一个无辜孩童。
借府规颜面为由,行一己私怨之实,挑拨主君,构陷弱小,心思阴毒,城府深沉。
这般藏于内宅的歹念,才是真正搅乱宅内安宁、败坏风气的祸根。”
一番话,温柔拆解所有污蔑,冷静撕开恶婢伪装,情理兼备,句句戳中要害。
老爷闻言,沉默良久,心绪渐渐平复。
冷静回想前后种种,才猛然醒悟。
自己一时被怒火与片面之词蒙蔽,太过武断,错信谗言,险些错怪贤妻,错伤无辜。
眼前的宋怀雨,温柔端庄,心性纯善,行事有度,绝非不分轻重的糊涂妇人。
反观晚翠,言语间戾气过重,刻意针对,字字刻薄,明显是私心作祟,刻意构陷。
他面色渐渐缓和,长叹了一口气,神色染上几分愧疚。
“是我太过急躁,失察失度,偏听偏信,险些酿成大错。”
“驱逐之令,就此作罢。那孩子,便继续留在府中安心居住吧。往后内宅之事,交由你做主,我不再轻易干涉。”
得到夫君松口,宋怀雨心头微松,柔和的眉眼,终于稍稍舒展。
解决完驱逐危机,她目光清冷,落向瑟瑟发抖的晚翠。
“晚翠。”
一声轻唤,不怒自威。
晚翠浑身一颤,扑通跪地,连连磕头,泪水假意滚落,慌忙求饶。
“夫人饶命!奴婢知错了!是奴婢嫉妒心重,心思狭隘,一时鬼迷心窍,胡乱言语,求夫人开恩,饶过奴婢这一次……”
宋怀雨看着她虚伪落泪、满心歹念的模样,心底只剩失望。
她声音轻柔,却不带半分情面,处置公允,恩威并施。
“我念你伺候多年,劳作辛苦,不施重罚,不杖责,不发卖。
但你嫉妒成性,心肠歹毒,搬弄是非,构陷良善,绝不可再留我身边贴身伺候。
即日起,撤去大丫鬟职位,贬往后院粗役杂房,日日劳作,静心思过。
收起你一身算计与恶念,安分守己,踏实做事。
若再有一次搬弄是非、恶意伤人,我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惩处轻重适宜,敲打震慑,断了她的野心,却留了生路,尽显主母气度与仁厚。
晚翠不甘难忍,恨意蚀骨,却不敢再多言,只能咬牙忍下屈辱,含泪谢恩,狼狈退出书房。
所有怨恨尽数藏于心底,暗暗蛰伏,静待来日伺机报复。
风波彻底落下帷幕。
宋怀雨与夫君温和细语几句,妥善安顿好内宅事宜,便独自一人,步履轻柔,走向西侧偏院。
穿过曲折回廊,清风拂面,院落安然。
远远便看见,那单薄的少年,独坐廊下,安静练字,身形瘦弱,却格外认真。
日光落在他的发顶与肩头,安静又孤宁,让人心生疼惜。
宋怀雨放轻脚步,缓缓走近,生怕惊扰这份难得的安稳。
胡凌朔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望见那抹温柔清雅的身影,瞬间眼眸亮起浅浅的光亮。
连日来的依赖与亲近,尽数化作眼底的柔软,他浅浅垂眸,小声唤了一声。
宋怀雨走到他身边,缓缓蹲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顶,动作轻柔细腻,满是心疼与温柔。
她没有提及方才的风波算计,不愿让肮脏的人心险恶,惊扰他纯粹安稳的小世界。
只是浅浅一笑,声音温柔似水。
“慢慢写,不必着急。
有我在,往后,无人敢再欺负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绵长,安稳厚重。
轻轻护住了他的世界,挡下了所有暗处的风雨与恶意。
少年懵懂不知一场灭顶之灾擦肩而过,
只沉浸在夫人独有的温柔呵护里,岁月安然,暖意绵长。
风波暂歇,宅院重归平静。
可暗处的恨意未曾消散,阴潮的歹念依旧蛰伏,
温柔的时光看似绵长,
却早已在看不见的角落,埋下了下一场风雨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