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母亲手术成功,但更大的杀机来了 (第2/2页)
时间慢慢过去。走廊的灯一直亮着,没人关,也不会关。这种地方,本来就不该有黑的时候。可有那么一瞬间,沈砚忽然觉得灯有点暗。不是灯真的暗了,是他自己眼睛有点累。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什么都没变。他还是坐在那里,手术室门还是关着,人还是那些人。只是心里的那点紧绷,变成了另一种东西。说不上轻松,也说不上沉重。就是……还没结束。
过了一会儿,护士推着床出来了。推床的声音先到。那种金属轮子压在地上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一下一下地过来。还没看到人,声音就已经在走廊里拖开了。
有人下意识站直了。有人往前靠了一点,又很快停住。床出来的时候,灯光反了一下。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还有那种医院特有的冷色,把一切都显得很干净。干净到有点不真实。
床上躺着沈砚母亲。脸色很白,不是那种苍白,是发冷的白,像把颜色都抽掉了。嘴唇有点干,边缘发暗。眼睛闭着,睫毛不动。她的呼吸靠机器维持,一下一下,有规律,却没有人的感觉。身上插着各种管子,透明的,细的,粗的,从不同的位置延伸出去,连接着那些仪器。仪器的屏幕亮着,线条缓慢地起伏。
看起来很脆弱。脆弱到不像是一个人。像是某种需要被维持的状态。
沈砚立刻站了起来。动作不算大,甚至有点慢。他好像是先意识到自己该站起来,然后身体才跟上。椅子轻轻响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他没有冲过去,也没有伸手,只是跟着床走了两步。
两步之后,他停住了,像是想靠近一点,又怕自己挡路。这种犹豫很短,可很明显。
护士推得很快。她们的动作是习惯出来的,几乎没有多余。一个人在前面,一个在侧面,控制方向和速度。轮子在地上滚,发出连续的轻响。
“家属让一下。”她说。语气不重,也不冷,只是习惯性地说。
沈砚侧身。动作很自然,甚至比刚才站起来更快一点。床从他面前过去的时候,他的视线不自觉往下落了一点。他看见了母亲的手。那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没有被完全盖住。手背很瘦,血管浅浅地浮出来,颜色偏青。比刚才更白了。那种白,不是干净的,是没有温度的。
他看着那只手。眼睛没有动。手指有一瞬间微微收了一下,像是想伸过去,又停住了。他没有伸手,他只是看着,一直看着。
床已经过去了。那只手从他视线里慢慢移开。被白色的被子、被推床的边缘、被人的身体挡住。他还是看着那个方向,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他才慢慢收回视线。
没有人注意到他刚才那一瞬的停顿。或者说,注意到的人都没有说。
床被推进电梯。电梯门开着。里面的灯更亮一点。人影在里面晃动。护士推着床进去的时候,有人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然后电梯门开始关。门合上的速度不快。一边合,一边挡住里面的画面。先是床尾,再是仪器,最后是那只手。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里面的灯晃了一下,像是电流轻轻跳了一下,人影模糊了一瞬。然后,就没了。
沈砚站在原地。没有跟过去,也没有走开。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时间过了一会儿。没有人叫他,也没有人提醒他该去ICU那边。他好像也知道,但身体没动。他站了一会儿,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掉了一部分。空出来,又没有东西填上。胸口有点轻,又有点发空。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松了一点,又像失去了一点。
顾临雪看了他一眼。她没有立刻开口,先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然后才说:“你要不要出去透口气?”
声音不高,也不刻意轻,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沈砚点了点头。动作很慢。他也确实需要动一动。再在这里待下去,他可能会一直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电梯门看很久。那没什么意义,他知道,可人有时候会做这种没意义的事。他站起来,身体有一点点发僵。站稳之后,才往走廊另一头走。没有跟谁打招呼,也没人拦他。
赵院长在后面看着,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一句“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又闭上了。他忽然觉得,这种话现在说出来,很空,甚至有点讨厌。
苏蔓站在那里。她看着沈砚的背影。那背影很普通——外卖服,肩线不直,走路也不快。和她记忆里的没什么区别,可她就是觉得不一样了。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脚往前迈了一点。半步,又停住。
她不知道该不该跟,也不知道跟上去之后该说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跟,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别的。这种不确定,让她不敢动。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远,没再动。
沈砚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声音。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灯有点亮,亮得有点冷。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很短,又睁开。他没有真的想睡,只是那一瞬间,眼睛有点酸。
电梯往下。有一点轻微的震动,很细。如果不注意,很容易忽略。他却感觉到了。脚下那种轻轻的晃,让人有点不稳。他抬手,扶了一下墙,又收回来,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多余。
电梯里没有人,没有声音,连他自己的呼吸,都显得有点清楚。他忽然觉得有点冷。不是温度,是从里面往外的冷。像刚才那口气吐出去之后,有一部分东西没回来,空在那里。
电梯“叮”了一声,门开了。
地下车库的空气扑过来,和上面完全不一样。有点闷,有点潮,还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混在一起。灯光不算亮。一排一排的灯悬在顶上,有几盏亮,有几盏暗。光落在车上,又被反回来。车停在那里,一排一排,像沉默的东西。
沈砚走出去,脚步不快。他没有立刻往外走,而是在电梯口停了一下。像是在适应这边的光线,也像是在让身体跟上。他站了两秒,才往停车区走。走了几步,鞋底踩在地上,有轻微的回声。空旷的地方,声音会被放大一点。
他走到第二排车之间,忽然停住。
不是因为看见什么,是因为听见了。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从车库更深的地方传过来。不算急,但很整齐。那种整齐,不是刻意排出来的,是习惯了这种动作的人才会有的节奏。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下一下,踩在地面上。节奏很稳。他听着,没有动。像是在确认,也像是在等。
然后,从一排车后面,陆陆续续走出几个人。先是一个,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不是一起出现的,是一个一个从不同的位置走出来。
黑衣。动作干净。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把路挡住。
沈砚看着他们,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甚至没有立刻紧张,只是看着。像是在数人数,又像是在找谁。
“挺快的。”他说。声音不高,有点轻。
那些人没有立刻动。像在等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空气有点凝。地下车库的灯轻轻闪了一下,光晃了一瞬,影子跟着动了一下。
沈砚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短,甚至不像笑。
“陆天河,”他说,“你终于舍得露手了。”
这句话一出,对面几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一下。不明显,但确实变了。有人眼神收了一下,有人呼吸停了一拍。因为这个名字,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至少,不该这么随意。
领头那个人慢慢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步子不大,却很稳。他手里有刀,一开始没有出鞘,只是握着。那种感觉在,让人知道它在那里。他盯着沈砚,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重新评估。
然后,他缓缓把刀抽了出来。刀刃在灯下反了一点光。不刺眼,却很清楚。
“果然是你。”他说。声音低,带着一点压下去的东西。不像惊讶,更像……终于对上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沈砚,然后吐出三个字:
“听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