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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旧疤痕与新开始

第二十八章 旧疤痕与新开始 (第1/2页)

南境枢纽的医修值班室,比林川预想的要安静得多。
  
  俞霜说“B区有值班医修”的时候,林川脑子里浮现的是赤砂岩矿道的矿山医帐——挤满伤员的通铺、混杂着血腥与劣质金疮药味道的空气、以及医修们急促而麻木的脚步声。矿山医帐里的医修从不问伤员的名字,只问矿队编号和伤在哪条胳膊上,因为胳膊是矿主最看重的生产工具。但南境枢纽的值班室完全不同。值班室位于B区走廊尽头的一道月白色石门前,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药味,而是一种极淡的檀木清冽气息,混合着微量的冰属性灵力,让空气在进入鼻腔时产生一种清凉的洁净感,像是雨后松林里才有的那种气味。
  
  林川用拐杖推开石门,石门无声无息滑入墙内,里面是一片不大但极其整洁的圆形诊室。诊室正中央是一张青玉材质的治疗台,台面温润光滑,边缘刻着一圈林川从未见过的低阶温灵符文——不是矿山医帐里那种仅能止痛的粗陋符纸,而是直接镌刻在玉料上的恒定温度控制阵纹,能让治疗台表面保持最适宜肌肉放松的温度。诊室四面墙壁上嵌入着半透明的药柜,药柜内部以属性分类整齐地码放着贴有手写标签的瓷瓶、玉盒与灵草捆扎包,标签上字迹极工整,每个标签的最后一行都附着一个很小的落款——医修自己的名字:云鹿。这间诊室不是公用的,是一个有固定医修坐诊的独立诊室。这种待遇在矿山矿道里,只有矿主本人或监工以上的级别才能享受。
  
  诊室里唯一的医修正背对着门口整理药柜。她听见石门滑开的声响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脑袋,用很平常的语气说了句:“稍等一下。这个柜子里有一瓶三年前的青叶露,标签褪色了,我得确认它有没有变质。请先在治疗台上坐好。”
  
  她的声音不高,但音色很特别——不是柔和,是干净。那种干净让林川想到了青石板在雨后刚干透时的表面质感,每个字落在耳朵里都清晰分明不带多余的尾音或情绪波动。她说话时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是一种极稳定的平静,与走廊外面来去匆匆的修士和登记处嘈杂的调度喊话形成了明显的对比,像是这间诊室被包裹在一层隔音结界里——但实际上并没有任何结界。是她自己身上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地降低说话音量、放慢脚步的特质。
  
  翎没有客气,直接走到治疗台旁边,干脆利落地坐了上去。她的坐姿不是放松,而是将骨翼收紧后贴在后背,双手放在膝盖上,金色瞳孔安静地扫过药柜上每一个标签,阅读标签上草药名称的速度极快,看完了左边整面墙的药柜标签后微微点了一下头——这个动作极细微,但林川注意到了。这说明翎认识药柜里大部分草药的名字,即使她自己从未用过这些药。一个被封印了八百年从未离开过幽州古道的鸟,如何能辨认苍云宗南境枢纽药柜里的灵草标签?林川没有问。
  
  医修从药柜里拿出一只半透明的青玉瓶,对着夜明石的光线看了一眼瓶中液体的色泽,摇了摇头将瓶子放到一边的报废品托盘里,然后在手边一本摊开的药柜清单上用朱砂笔划掉了对应条目。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面对自己的病人。
  
  她很年轻,比林川预想的要年轻得多。看面相不到二十岁,但修士的外貌不能用来准确判断年龄——尤其是一个医修。她穿着一件苍云宗内门医修专用的月白色长袍,袖口收紧成窄口方便处理伤口,袍子质地比普通弟子袍要轻薄得多,肩膀和袖子之间以浅碧色丝线绣着极简的药鼎纹样。她脸上不施脂粉,肤色很白,但绝不是苍白,是那种长期待在不见阳光但有恒定灵光照明的室内环境中养出来的象牙白。眉眼之间最引人注意的是眉毛——她左侧眉尾有一道极淡的旧疤痕,细如发丝,从眉峰斜斜划到眉梢尽头,像是被什么极锋利的东西划过,因为处理及时并未留下明显痕迹,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那道眉尾的走向在疤痕处有极轻微的分叉。这道旧疤痕没有破坏她五官的端正,反而让她的面相添了一层不符合年龄的老成——那种经历过某次足以留下痕迹的意外后,对类似情况不会再感到惊惶的沉着。
  
  她的目光落在翎身上,停留了片刻。不是盯着翎的骨翼看——翎的骨翼在修士眼里毫无疑问是最显眼的特征——而是先注意到翎左前臂上那块暗金色蜂毒冻晶的残留痕迹。她的视线顺着冻晶边缘晕染的幽蓝血渍往下移,看到了翎赤脚踩在治疗台踏板上的茧膜包裹的脚掌,再移回翎脸上,与翎的金色瞳孔对视了一息。然后她没有对翎的外观表达任何惊讶或好奇,只是伸出手轻轻托起翎受伤的左前臂,动作极其小心但毫不迟疑——不是那种因为陌生而产生的过度谨慎,而是一个医修在对所有伤者一视同仁之后形成的稳定手感。她托起翎的手臂时拇指自然地避开了伤口边缘的冻晶凸起,这说明她对冻伤与毒伤交叉感染的处理方式已经熟悉到了肌肉记忆的程度。没有三年以上的外科临床功底,一个医修仅凭目测不可能判断出冻毒混合伤口的最佳拿捏点。
  
  “你的自愈能力很强。”云鹿用一根竹镊夹起一小块冻晶放在一旁的琉璃托盘上,冻晶碰到琉璃托盘的表面时发出很轻的叮的一声脆响,像是金属撞击的声音,然后又迅速融化成一小滩幽蓝色的液体。“蜂毒被冻住之后毒素活性降低了九成以上,剩下的部分被冻成固态之后无法渗透进血管深处,只停留在皮下脂肪层。伤口已经冻死了——换普通人这条胳膊要坏死,但你的血液里有很浓的极寒本源,冻坏死对你来说反而不是问题。我只需要清理掉残留的冻毒,再敷一层中和温性的灵草膏就行。”
  
  她从药柜里取出一只扁圆形玉盒,拧开盒盖,里面是浅绿色的半透明膏体,膏体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水膜封住药性。她用小指指甲挑出黄豆大小一点膏体,在指尖用灵压轻柔捂热揉开后均匀敷在翎清理过的伤口上,边敷边说:“这个会有一点点刺痒,是药力在对抗你体内残留的寒毒余劲,大概持续半个时辰,不用抓。”
  
  翎低头看云鹿给她敷药的动作,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手里治过寒毒?”
  
  云鹿手中的竹镊停了一下。那道眉尾的旧疤痕在她微微皱眉时说不上明显还是不明显地动了动。“治过。不是寒毒——是寒器伤。我以前在北境待过很短一阵,遇到过被寒属性法器击中的伤员,冻伤和这个有点像。”她说这句话时语气仍然平稳,但手底下清理冻毒的动作快了一点点。林川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不是她说的话,是她在提到“北境”两个字时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下竹镊。这个动作太小,小到一个普通修士根本不会注意,但林川前世在矿山矿道里看采矿队兄弟们在工头面前隐藏伤病时正是靠这种微小的动作暴露了自己的真正伤势。云鹿不愿谈北境。但她没有说谎——她确实治过寒器伤。只是她治的不是伤员,她治的很可能是她自己。
  
  处理好翎的伤口后,云鹿转身看向林川,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右臂上吊着的布条,然后是布条底下露出的手指——四根手指的指尖颜色已经恢复正常,但虎口位置青筋凸起,筋脉走向异常清晰,像是皮肤底层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发热将筋脉灼烤成了暗青色。
  
  “剑意余劲。”云鹿没有问怎么受的伤,直接说出了伤名。她拉过林川右手解开布条,手指按住他的虎口,指尖刚接触到皮肤就立刻弹开了半寸——不是怕,是为了避免被虎口剑形疤痕中残存的剑意反噬伤到自己。她重新用指腹隔着极薄的灵压隔层轻轻按压疤痕周边的组织,压了四下,每一次都能感觉到疤痕底下有极细微的尖锐震动,像是筋脉里被埋了一根极细极韧的金属丝。她压到第四下时剑形疤痕骤然闪了一下银白光芒,亮度和之前挡战讯蜂时挥出去的半剑差不多——剑灵残影在她按压时的应激反应。
  
  “这道剑意余劲不是外部冲进来的。”云鹿收回手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少见的审慎判断。“是来自你自己体内一件与剑有关的东西——这柄剑的剑意和你现有的灵脉之间形成了持续的内部排异反应,排异不出就积在筋脉里,越积越往上走。你靠自身灵脉对抗它产生的反噬——你的修为不够,炼化的速度远低于它蔓延的速度。拖下去再过三天它会越过肩膀进入心肺区域,那时就不是虎口痛了,是心肺被剑意烧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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