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药圃深处 (第2/2页)
“确实好看。”洛菲菲走近,蹲下身观察。
星屑草感应到她的气息,花瓣颤动更剧烈,光点簌簌落下,在她脚边聚成一小圈银色粉末。她这次学乖了,没凑近去闻,只是伸手虚虚悬在花瓣上方。
“阿箐,这些草药……都是谁在照料?”
“平日是奴婢和另外两个药僮。”阿箐说,“但哪些草药能采、何时采、采多少,都得问过老魔医。他老人家脾气怪,可医术是魔宫最好的。”
“老魔医……”洛菲菲记下这个名字,“他常来药圃么?”
“隔三差五会来。有时采药,有时查看草药长势。姑娘若想见他,奴婢可以——”
“不用。”洛菲菲打断她,“我就随口问问。”
她起身,在药圃里慢慢走动。目光扫过一株株形态各异的植物,大脑飞速运转。梦昙安神,锯齿叶止血,星屑草……听阿箐说能做安神香。那其他草药呢?那些她不认识的、颜色诡异或形态奇特的,又有什么功效?
若能了解这些草药的特性,或许能配出更有效的安神茶。
或许……还能从老魔医那里,旁敲侧击打听些关于夜无咎的事。
她停在药圃最深处那片暗紫色藤蔓前。藤蔓有手腕粗,表面生着细密鳞片状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属光泽。枝条相互纠缠,形成密不透风的网,网间垂挂的银白花朵微微颤动,洒落的光点比星屑草更密集、更亮。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左手食指上的墨黑指环再次发烫。
这次不是灼烧,而是一种冰冷的刺痛,像有细针扎进皮肉。暗金纹路在指环表面急促闪烁,发出只有她能感受到的、类似警告的震颤。
洛菲菲停下脚步。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阿箐跟过来,看了眼藤蔓,脸色变了变:“姑娘,这个碰不得。这是‘锁魂藤’,老魔医特意嘱咐过,这片藤蔓谁都不能动。”
“锁魂藤?”洛菲菲重复这个名字,指尖的刺痛感更明显了。
“嗯……具体奴婢也不清楚。”阿箐声音压低,眼神闪烁,“只听老魔医提过,这东西是炼‘苦药’用的。别的……奴婢真的不知道了。”
苦药。
洛菲菲盯着那片藤蔓。枝条纠缠的姿态像某种痛苦的蜷缩,银白花朵洒落的光点则像无声的眼泪。指环的刺痛一阵阵传来,像在催促她离开,又像在与这片藤蔓产生某种诡异的共鸣。
给谁炼的苦药?治什么病?需要用到光是靠近就会让夜刃鳞甲产生反应的东西?
她想起夜无咎苍白的脸,眼下青影,书房里那个疲惫倚靠的身影。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浸入骨髓的倦怠。
不是单纯的失眠。
是更深、更重的东西。
“回去吧。”她最后看了眼锁魂藤,转身往回走,“我有些饿了。”
“奴婢这就去准备早膳。”
两人前一后离开药圃。洛菲菲走在后面,回头看了眼那扇重新合拢的木门。门内,锁魂藤的银白花朵在昏暗光线下静静绽放,洒落的光点像某种无声叹息。
早膳后,洛菲菲没去书房。
她坐于偏殿矮几边,炭笔在皮纸空白处写写画画。左侧列出已知信息:魔尊、不嗜甜、厌恶雨天、书房藏有甜香黑玉盒、与“东方寂”之名关联、需要服用“苦药”。
右侧列出待解谜题:东方寂究竟是谁?系统为何指向他?死劫真相是什么?黑玉盒里装着什么?锁魂藤治什么病?指环为何对禁地和毒藤有反应?
中间画了条线,连接左右两侧。线上没有写具体数字,但那种缠绕心脏的焦灼感越来越清晰——时间不多了。
她需要更主动,冒更大风险。
指尖抚过皮纸背面那个黑玉盒简图。陈旧甜香的气息仿佛还萦绕鼻尖,混着书房里墨与烛火的味道,还有夜无咎身上那股极淡的、雪后松林般的冷香。
那个盒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与“东方寂”有关么?与那场“死劫”有关么?
或者说……与他需要服用的“苦药”有关?
窗外天光又暗下去。墨紫云层重新聚拢,遮蔽了那几道短暂裂开的缝隙。永夜般的昏暗再次笼罩魔宫,只有幽蓝灯盏逐次亮起,在渐起的风中投出摇晃光影。
要下雨了。
洛菲菲想起夜无咎那句“明日若下雨,不必来”。也想起阿箐说,他不喜雨天,每逢大雨,冥思殿结界会格外强。
她起身走到窗边,透气孔外传来隐约雷声。风变大了,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看来今日,是见不到他了。
也好。她需要时间整理思绪,规划下一步。被动等待不是办法,在焦灼感吞噬她之前,她必须找到突破口。
指间墨黑指环微微发烫。
她低头看去,暗金纹路在幽蓝光下泛起流水般光泽,像夜刃金瞳深处的光。这枚指环不仅是护身符,更成了她的警报器——对危险,对秘密,对那个男人深藏的痛苦。
“慢慢来。”她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抚上自己脖颈。
那里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痕迹。但某些瞬间,比如现在,她会错觉那里还残留着某种触感——不是掐扼,是更轻的、像试探又像确认的触碰。来自那个雨夜,他替她抹去脸上血迹时,指尖无意擦过她颈侧皮肤的瞬间。
窗外的雨落下了。
第一滴敲在瓦片上,发出清脆声响。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雨声渐密,很快连成一片,将魔宫笼罩在沙沙作响的水幕里。
洛菲菲站在窗边,听着雨声。
想起他闭眼靠在椅中,眼下青影浓重。想起他饮下安神茶时,喉结滚动的细微动作。想起他问“你究竟为谁而来”时,深紫眼瞳里那片她看不透的深海。
雨越下越大。
远处传来沉闷雷声,滚过魔宫上空,震得窗棂微颤。这场雨,怕是要下很久了。就像有些秘密,一旦开始探寻,就再也回不到一无所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