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嗜甜 (第1/2页)
魔域的天光在连续阴郁后,终于裂开几道缝隙。灰白光线渗过墨紫云层,落在庭院湿润的黑砂上,将草叶尖端的水珠映出微弱亮斑。
洛菲菲蹲在药圃边,炭笔在皮纸上勾画。
“姑娘在记什么?”阿箐提着竹篮过来,篮里盛着新摘的锯齿叶。
“配方。”洛菲菲将皮纸递过去。纸上列着日期、草药配比、口感反馈,字迹工整得像某种实验记录。
阿箐眨了眨眼:“姑娘连这个都记?”
“习惯。”洛菲菲起身,拍拍裙摆沾的露水,“数据多了才能看出规律。尊上前日说‘苦了’,昨日说‘清气过重’。今日——”
她从篮中拣出两朵开得最盛的梦昙,又掐了片睡莲最嫩的尖。
“今日不加蜜糖,但梦昙多放一朵,用莲叶清气压苦。再试。”
阿箐似懂非懂地点头。洛菲菲拎起篮子往厨房走,走到廊下又回头,眼睛弯了弯:“对了,我有个新点子。”
厨房里,黑铁鼎静置灶上。
洛菲菲按新配方煮茶。梦昙在沸水中舒展,苦涩气味漫开,随即被撕碎的莲叶尖带来的清气中和。汤色渐成灰蓝,清澈,像雨前沉闷的天空。
滤出药汤,倒入墨玉碗。她没有停手,又从布袋中取出几样东西——碾碎的坚果、暗红色果干、半碗浅金色粉末。
“这是……”阿箐凑近。
“试着做点配茶的。”洛菲菲将坚果与果干混匀,加水揉捏,“我们那边喝茶,常配些小食。尊上不嗜甜,但坚果的香、果干的微酸,或许能合他口味。”
阿箐却犹豫了:“姑娘,那粉末是地髓粉,长在魔气淤积的矿脉深处……不宜入膳。”
洛菲菲手一顿。
她低头看那碗浅金色粉末。在幽蓝灶火映照下,粉末表面泛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仔细闻,确有极淡的硫磺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魔域连食物都带着毒性。
她沉默着将地髓粉推开,继续揉捏手中的面团。坚果与果干混合后呈深褐色,触感粗糙,无论怎么揉都无法像面粉那样细腻柔韧。这里的一切都坚硬、粗粝、带着与生机对抗的顽固。
“罢了。”她最终松开手,将不成形的面团放到一旁,“食材不对,做不成。”
阿箐小声说:“魔宫后厨……确实很少做精细点心。宴席多是炙肉、血食、烈酒。甜软之物,此处不兴。”
洛菲菲懂了。
不是“很少做”,是“没必要”。在生存都需竭力挣扎的地方,谁会费心制作仅供愉悦味觉的食物?甜是奢侈,是多余,是不属于这片焦土的柔软。
她想起夜无咎说“不嗜甜”时的神情。不是厌恶,是漠然——一种对陌生事物本能的疏离。
“走吧。”她端起那碗已温热的灰蓝药茶。
书房外的回廊里,石兽眼窝中幽绿火焰平稳亮着,已无审视之意。她叩门,进入。
夜无咎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卷宗,朱笔搁在笔山上。他没批阅,只是望着窗外——庭院里,那些暗紫色植物在微弱天光下静静伸展,叶片边缘凝着昨夜的雨珠。
听见脚步声,他转回视线。
深紫眼瞳扫过她,落在墨玉碗上。今日他面色好些,眼下青影淡去些许,只是唇色依旧苍白,像褪尽血色的玉。
“尊上。”洛菲菲将碗放在案边。
夜无咎端起碗。汤色灰蓝,清澈见底,热气散尽,温度刚好。他垂眸看了两秒,举碗饮尽。
放下空碗,他抬眼看她。
“苦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