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废墟之下 (第1/2页)
北邙山还和上次来时一样,灰蒙蒙的,死气沉沉。但这次不一样的是,山道上多了许多新鲜的脚印,不是尸妖的,是人的。夏心月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脚印的深度,又看了看脚印边缘的泥土翻起方向。
“血尸教的人。”她站起来,“三天前从这里经过,往山上去的,人数至少两百。”
“两百人去山里干什么?”陆沉舟问。
“搬东西。”夏心月说,“血无涯知道北邙山有玄天传承,他不是来毁掉的,是来搬空的。”
我抱着夏心莉,她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抱着一捆干柴。从青牛镇到北邙山,一百多里路,她醒了两次,每次都是迷迷糊糊地说一句“到了吗”,然后又昏过去。她的头发全白了,皮肤薄得能看到下面的血管,像一个瓷做的人,稍微碰一下就会碎。
地宫的入口还在老地方,但石门已经被炸开了。碎石散了一地,门框上残留着暗红色的符文痕迹,是血尸教的爆破符。我们走进去,甬道两侧的夜明珠被人撬走了大半,墙壁上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凹坑,像被剜掉的眼睛。
地宫里的情况更糟。书架倒了,帛书和玉简散了一地,被人踩得乱七八糟。墙上的兵器少了一大半,只剩下几件品阶最低的还挂在原处。玄天真人的石棺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两半石头歪倒在地上,棺材里的灰烬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夏心月站在石棺前,金色的眸子盯着被劈开的棺盖,一句话也没说。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青玉箫的手指节泛白。
陆沉舟蹲在地上,把散落的帛书一本本地捡起来,翻看,然后放下。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重要的东西都被搬走了。”他说,“留下的这些都是基础功法,市面上也能买到的那种。”
“那面墙呢?”我问。
夏心月回过神来,带着我们走向地宫的最深处。甬道尽头有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禁”字。她伸手推门,石门纹丝不动。青玉箫抵在门缝上,她吹了一个低音,箫声顺着门缝钻进去,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嗒声。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方圆不过三丈。石室的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壁画,描绘的是玄天真人一生的事迹——降妖、除魔、开宗、立派、封禅、飞升。画风古朴,线条粗犷,但每一笔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最里面那面墙上,没有任何壁画。
那是一面空白的墙,灰白色的石面,光滑得像镜子。夏心月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墙面,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上次来的时候,这面墙上没有东西。”
“现在也没有。”陆沉舟说。
“不。”夏心月的手指在墙面上缓缓滑动,“有东西。墙后面是空的。”
她退后两步,青玉箫横在唇边,吹了一个很低很低的音。那个音不是给人听的,是给墙听的。音波打在墙面上,反射回来的声音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像敲击空心的木头。
“后面是空的。”夏心月放下箫,“而且不小,至少有一个房间那么大。”
“怎么打开?”我问。
夏心月没有回答。她重新走到墙前,闭上眼睛,将手掌贴在墙面上。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渗出,沿着墙面蔓延开来,像水银泻地。光芒所过之处,墙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符文,是地图。
山川、河流、城池、道路,全部用极细的线条刻在石面上,不注入灵力根本看不到。地图覆盖了整面墙,从最北边的北荒到最南边的南疆,从最东边的东海到最西边的西域,纵横万里,山川地理,一应俱全。
地图的正中央,有一个红点。红点很小,只有针尖那么大,但在这面墙上,它像一颗心脏一样在有节奏地跳动。
“天命果。”夏心月睁开眼睛,“在这里。”
“这是哪里?”我问。
夏心月仔细看了片刻,脸色变了。
“大梁国都城,天京。”
天京,大梁国的心脏,皇室所在,百官云集,百万人口。如果天命果在那里,事情就麻烦了。不是因为它难找,而是因为那里的人难缠——皇室、世家、宗门、散修,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具体在天京的什么位置?”我问。
“地图上没有标。”夏心月说,“只标了在天京范围内,具体在哪,需要我们自己去挖。”
“挖?”陆沉舟瞪大了眼睛,“天京城方圆五十里,百万人口,房屋上万间,你告诉我一个一个挖?”
夏心月没有理他,继续往墙面上注入灵力。地图越来越大,越来越细,天京城的局部被放大了数倍,街道、坊市、宫殿、寺庙,一一浮现。
红点停在一个地方。
城北,玄天观。
玄天观,大梁国最大的道观,也是皇室的家庙。占地三百亩,道士上千人,观主玄机子是大梁国师,修为深不可测。
“玄天观。”夏心月收回手掌,墙上的光芒渐渐消散,“玄天真人在三千年前留下的传承里,有一句话——‘天命所归,玄天之下。’我一直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懂了。”
“天命果在玄天观里。”我说。
“对。”夏心月看着我,“而且玄天观的人,很可能不知道那东西的存在。否则三千年来,早就被人挖走了。”
“所以我们要去天京,进玄天观,找一颗三千年前埋下的果子。”陆沉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的语气。
“对。”
“玄机子会让我们挖吗?”
“不会。”
“那怎么办?”
夏心月没有说话,但她的金色眸子里闪过一道冷光。
“别想了。”我说,“天京城不是万法门,不能硬来。玄机子是大梁国师,动他就等于动大梁皇室。大梁皇室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天下的世家门阀,硬来就是与天下为敌。”
“那你说怎么办?”夏心月问。
我想了想。
“拜山门。投名状。先礼后兵。”我说,“天玄宗要开宗立派,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如果我们能以天玄宗的名义去天京,拜会玄机子,以礼相待,他总不能把我们赶出来。进了玄天观,再想办法找天命果。”
“如果找不到呢?”陆沉舟问。
“那就再想办法。”我说,“总比硬闯强。”
夏心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夏心莉在墙角坐着,靠着冰冷的石壁,白色的头发散落在肩头。她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眼睛睁开了,黑色的眸子看着我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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