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沈家的宝藏 (第2/2页)
太阳升起来了,晨光穿过破败的屋顶,落在她的脸上。
李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问了一句:“你……你会吗?”
沈织宁笑了。
“我爹活着的时候,每天晚上在院子里捣鼓那些织机,我都看在眼里。”她没有说自己前世是顶级鉴定师的事,那太匪夷所思了,“他教过我的东西,我都记着。”
这不算撒谎。她爹确实在她很小的时候教过她认纹样,只是后来家规压下来,就不让她碰了。但她前世的专业积累,远比她爹教的多得多。
李氏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娘信你。”她握住女儿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了,“织宁,你娘没本事,守不住这个家。你要做什么,娘都听你的。”
沈织宁反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心里涌上一股酸涩。
前世,她母亲李氏在她上大学那年就去世了,死于肺病。没钱治,也不敢去医院,硬扛了三个月,死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这辈子,不会了。
“娘,咱们先把织机搬出来,趁着天好晒一晒。”沈织宁站起来,“我去找几个帮手。”
“找谁?”李氏茫然地问。
沈织宁脑子里已经列出了名单。
翠姑,村里的寡妇,丈夫两年前下矿死了,婆家把她和女儿赶了出来。她娘家也不收留她,现在带着五岁的女儿住在村口的破土地庙里。村里人都说她命硬克夫,没人敢接近她。但沈织宁知道,翠姑是村里唯一会用老式织机的女人——她娘家的母亲以前是织绸厂的工人,手把手教过她。
小七,被亲生父母丢在村口的孤女,被一个孤寡老太太捡回来养大,老太太去年死了,她一个人住在村尾的窝棚里。那丫头虽然才十六岁,但天生对颜色敏感,前世她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小七染出来的布料,颜色比谁都正。
还有林晚棠,从上海来的返城知青,在村里已经待了六年了。她原本是上海美院染织设计系的高材生,被下放到这里后一直找不到施展才华的机会。
这些人,在别人眼里是被嫌弃的、被遗忘的、被时代抛弃的女人。
但在沈织宁眼里,她们是“锦色”的第一批元老。
她刚走到院门口,脚步忽然顿住了。
院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解放鞋。他长得很周正,眉目清隽,但气质偏冷,站在晨光里像一棵孤直的松树。
沈织宁认出了他——顾明远,村里小学的代课老师,北大法语系毕业的,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被下放到这里接受“再教育”。
前世,他们几乎没有交集。她只知道这个人后来离开了村子,再后来听说他成了国内顶级的法语翻译家,经常出现在电视上。
但现在,他站在她家门口。
“沈织宁?”顾明远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是我。”沈织宁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顾明远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沈织宁接过去一看,是一张手写的名片——用钢笔在硬纸片上写的,字迹清隽有力。上面只有三行字:
顾明远
法语翻译·商务对接
(村小代课教师,可代为联系)
沈织宁抬起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昨晚的事,我在门外都听到了。”顾明远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你的那块锦缎,如果只是想卖,我可以帮你联系省外贸公司的人,价格至少比黑市高两倍。”
沈织宁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但我听你的意思,不是想卖。”顾明远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老宅上,“你想自己做。”
“你怎么知道?”沈织宁问。
顾明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我父亲是翻译家,母亲是大学法语教授。我们家在那几年就被抄了,所有藏书、手稿、包括我母亲收藏的十二幅法国古典织锦挂毯,全被烧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沈织宁听出了底下的暗涌。
“我来这里六年了,见过很多人被时代碾碎。”顾明远看着她,“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有人能把碎掉的东西重新拼起来的人。”
他把名片往前递了递。
“我能让你的产品,卖出你想象不到的价格。”
晨风从山坳里吹过来,把名片的一角吹得微微翘起。
沈织宁看着他,没有急着接。
“条件呢?”她问。
顾明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没有条件。我只是不想看到,好东西再一次被糟蹋。”
沈织宁沉默了三秒钟,接过名片。
“你会看到的。”
她转身走回院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明天下午,我要去镇上买线。你跟我一起去。”
顾明远站在院门外,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老宅的阴影里。
他把手插进裤兜,慢慢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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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女主带着顾明远去镇上买线,会遇到什么?她要找的那些女人——翠姑、小七、林晚棠——会答应加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