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凡尘惊澜,风雪归心 (第2/2页)
主任看着屏幕里一家三口依偎在风雪中的画面,沉默良久,严肃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大自然有大自然的奇迹,既然她健康,就不要去打扰她。”
主任拍了板,“整理一份简报,发个平安公告吧。”
……
当天晚间。
一档收视率极高的新闻专题节目,播出了一段长达八分钟的特别报道。
画面从五年前那个冬天,溪湾村农户家中两只幼崽偷吃香肠的模糊直播切片开始,快速掠过它们在救助中心的体检、与母熊雪中团聚的感人一幕,紧接着是红外相机记录下的无数次迁徙。
“……从乾龙山腹地到蜀地山川,从大河天险到岱宗之巅,再跨越数千里返回出生之地。这对姐弟的迁徙路线贯穿数州,直线距离超过两千公里,是迄今为止国内有记录的距离最长的野生大熊猫个体迁徙案例……”
画面切换到燕京大学一间堆满资料的办公室里,头发花白的姚文正教授坐在镜头前,眼眶微红,却带着一种释然的笑意。
“我们是大概五年前开始关注这对龙凤胎的……但说实话,也没想到它们能达成这种壮举。”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从乾龙山出发,绕了那么大一个圈,最后又回到了乾龙山……我们倾向于认为,这是一种刻在基因深处的远古返祖本能。这几千公里的路线,高度重合了第四纪冰川时期古大熊猫的活动遗迹。”
姚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原本严谨的学术口吻中多了一丝沙哑的感性。
“也许是大马哈鱼那样的洄游本能,也许只是因为外面的世界太陌生。它们从乾龙山出发,绕了那么大一个圈,看遍了名山大川,最终发现,还是故乡的竹子最好吃吧。”
画面中,姚教授还在细细讲述着他的学术推论。
与此同时,天源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内,吴长河独自坐在办公桌前,静静地看着电脑屏幕上播出的这段新闻访谈。
当年,他出于对国宝的绝对保护欲,曾力主将这两只幼崽带回基地人工呵护,甚至不惜为此和姚文正拍过桌子、吵过架。
可如今,看着红外影像里那三只在漫天风雪中健康生活着的野生大熊猫,这位固执了一辈子的“干预派”老保护人,眼角微微湿润了。
“老姚啊,还是你看得透。这帮大山里的精灵,终究是属于大山的。”
吴长河喃喃自语了一句,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紧绷了多年的脸颊上,终于露出了彻底释然的笑意。
节目播出后,相关话题迅速登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首。
评论区里,无数网友涌入留言。
【我们村后山那片被啃秃的竹林,当时全村都在骂是哪来的野物这么能吃。现在破案了!居然是这俩祖宗!这什么史诗级公路片啊!】
【不是,我就纳闷了!我看新闻上这迁徙路线图,它们硬是围着我们中州画了个大半圆!宁可去渡大河都不往我们这儿走一步!怎么,我们中州是有结界吗?![大哭]】
【强烈谴责这对偏心的姐弟!往东都走到岱宗了,为什么不顺着江往下走一步来我们吴州看看?我们这里的春笋又脆又甜,包吃包住啊!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原来当年啃我家樱桃树的就是它俩啊!托了的福,这几年我家樱桃卖的那叫一个好,哈哈!国宝认证,亲自施肥过的大樱桃!】
【之前去岱宗山看日出,遇上大暴雨,在山顶困了一夜,天刚亮就往山下赶。结果在半山腰直接撞见两头大熊猫从门楼里走出来!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但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瑞瑞和墩墩!现在想想,那真是我这辈子离传奇最近的一刻……太酷了!】
其中一条脑洞大开的评论,引发了网友的广泛关注和跟评:
【等一下!兄弟们,我看着新闻上这路线图,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它们俩一路向东,死磕到底非要跑到我们青州岱宗山,该不会是去投奔“老首长”蚩尤的吧?!毕竟咱们这儿可是当年九黎部落的大本营啊!食铁兽千里寻主,这难道不比博人传热血?!】
【神他妈找老首长哈哈哈哈!蚩尤要是当年有这两头能翻雪山跨大河的食铁兽当坐骑,涿鹿之战能输?!黄帝看了都得连夜打车跑!】
又有一条不起眼的评论,被敏锐地捞了上来:
【那个……我弱弱地说一句,当年我在山脊上差点遇难,真的有大熊猫给我送了竹叶和野菜。当时我说出来被搜救队当成了失温产生的幻觉,现在看来,我没疯!!真的是它们救了我!】
【哈哈哈,压缩饼干找到了吗?有没有可能是被熊猫吃了?】
而在无数留言的最上方,一条被顶了上万赞的评论静静地挂在那里:
【@徐舟Sama:刚下播就看到消息了。五年了,从当年家中偶遇大熊猫的学生,到现在做户外科普主播。这几年我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野生动物,但最让我念念不忘的,始终是那个除夕夜,我家厨房里偷香肠的两只小团子。很高兴你们平安回家了,瑞瑞,墩墩,还有华妞妈妈。以后换我在山外面守着你们,谁也不许去打扰。晚安。】
在这漫长的一夜里,无数人因为这段归乡的奇迹而感动失眠,隔着屏幕默默送上祝福。凡尘的喧嚣与善意,在网络上汇聚成了一股温暖的洪流。
而在那座大雪封山的乾龙山老林里,一家三口对外界的喧嚣与牵挂一无所知。
虽然都已经踏入了仙途,可他们却还是像往常一样,踏着雪出门巡视领地,觅食饮水。
吃饱喝足后回来休息,潘茁依旧堵在洞口,呼噜声震得洞壁上的细碎冰碴都在微微颤动。
从他身躯缝隙间漏进来的几缕微弱的阳光,恰好打在昏暗的石壁上。
娘亲面对着石壁,呼吸绵长而深沉,与那幅“卧眠法”图谱在幽暗的洞穴里静静相伴。
潘芮趴在娘亲身边,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听着洞外大雪压断枯枝的轻响,听着弟弟没心没肺的呼噜声,听着娘亲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缓缓闭上眼睛。
洞外,雪还在下。洞内,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