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海底幽瞳 (第2/2页)
那只手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丹田里的灵源珠碎片猛地爆发出一团炽烈的银光。光芒像是烙铁一般烫在那只手上,鳞片炸裂,黑雾蒸腾。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巨门轰然关闭,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至极的闷哼。
那声音不是愤怒,更像是……惊讶。
画面碎裂。
墨殇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拼命朝海面游去。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往上逃的,身体完全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动作。肺里的空气已经所剩无几,眼前开始发黑,四肢酸软得几乎划不动水。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蹬了一下水。
哗啦一声,脑袋终于钻出了海面。
墨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要把肺撑破似的。晨光已经亮起来了,海面上波光粼粼,码头上传来早起的村民说话的声音。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好像方才海底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
但他右腿外侧绑着的柴刀,刀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墨殇爬上岸,瘫坐在青石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完好无损,但虎口处多了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黑色纹路,像是一条极细极细的丝线,从虎口蜿蜒而上,没入小臂便消失了。他伸手去摸,皮肤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凹凸,但那道纹路却像是长在皮下的,怎么搓都搓不掉。
丹田里,第二条经脉正在缓缓运转,灵力比下海之前又壮大了几分。灵源珠碎片的银光安安静静地悬在丹田中央,像一颗微小的星辰,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墨殇攥紧了拳头。
那双眼睛……那只长满幽绿鳞片的手……还有那扇门。
玄门。
又是玄门。
昨夜在吸收银脊鲷体内光屑时,他曾在识海中看到过那扇门。但那时的门是紧闭的,门缝中透出的是若有若无的光芒,而不是猩红。而现在,门上的符文变成了人脸,门后的东西伸出了手。
它在找他。
或者更准确地说,它在找灵源珠。
墨殇站起身,将柴刀从腿上解下来。刀身上的裂痕从刀尖一直延伸到刀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震裂的。他盯着那道裂痕看了很久,然后将柴刀重新别回腰间,转身朝村子里走去。
……
青石村十余里外,荒岛之上。
中年文士盘膝坐在礁石上,面前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中映出的画面,正是墨殇从海面破水而出的那一幕。
“有意思。”
中年文士嘴角微微勾起,手指在水晶球上轻轻一点,画面便倒回到了墨殇潜入海底的那一刻。他反复看了三遍墨殇触碰灵源珠碎片的那段,又看了两遍海底那双幽绿色眼睛浮现的画面,眼中的兴趣越来越浓。
“灵源珠碎片自动认主,入体即融,毫无排斥。”中年文士自言自语道,“此子体内莫非有什么特殊血脉?不对……若有特殊血脉,灵源珠碎片不该是这种反应。”
他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片刻,却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抛出去,而是重新收回了袖中。
“海中那道气息……至少也是融魂境以上的存在,甚至更高。它盯上了灵源珠碎片,却只是看了那小子一眼便收回了手。”中年文士的目光微微闪动,“是被灵源珠反噬了?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
海风吹过,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中年文士站起身,望着青石村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也罢。既然你命大,便让你再多活几日。”
他袖袍一挥,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南方飞去。
……
青石村,墨家小院。
墨殇回到家中时,父亲墨大石已经起了床,正在院子里修补渔网。看见儿子浑身湿透地从外面走进来,墨大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大清早的,做什么去了?”
“摸鱼。”墨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摸着。”
墨大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只是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补网。
墨殇走进屋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摊开右手,虎口处那道青黑色的纹路在日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丹田里的灵力每运转一个周天,那道纹路便会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墨殇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扇门还在。
高得望不见顶,宽得看不见边。门上铭刻的符文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晦涩模样,不再是扭曲的人脸。门缝紧闭,只有极淡的银光从缝隙中透出,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墨殇知道,门后的东西,已经醒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蔚蓝的海面上。
海面平静,晨光正好。
而在他看不见的海底深处,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重新闭合,沉入了更深更暗的深渊之中。眼睛的主人似乎重新陷入了沉睡,但这一次,它的沉睡不再安静——海底的沙砾微微震动着,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翻身。
更深处,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在海底岩层上缓缓蔓延开来。
裂痕深处,有猩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
与此同时,青石村南方千余里之外。
一座云雾缭绕的巍峨山峰上,白发老者依旧盘膝坐在山巅。山风将他的白发吹得飞舞,但他的目光却一直望向北方——正是青石村的方向。
老者身旁的石台上,摆放着七枚铜钱。六枚正面朝上,一枚竖立着,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颤动。
“玄门封印……又裂了一道。”
老者喃喃自语,伸手将那枚竖立的铜钱拈起,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铜钱在他掌心中旋转起来,越来越快,最后猛地停下。
正反两面,竟然同时朝上。
老者的瞳孔微微一缩。
“灵主已现,魇主将醒……”他缓缓站起身,目光穿透层层云雾,望向北方那片蔚蓝的海域,“这一劫,避不开了。”
山风骤起,将石台上的其余六枚铜钱吹落在地。铜钱叮叮当当滚了一地,每一枚停下来的时候,都是反面朝上。
老者沉默良久,转身走入了云雾深处。
云雾合拢,将山巅的一切遮掩得严严实实,仿佛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