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重器:文明折叠》第一卷第八章 (第2/2页)
崔宇光看着他们,然后笑了。
“通过了。”
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秒钟,然后——苏小棠第一个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像两条小溪。姜北辰拍了拍崔宇光的肩膀,拍得很重,疼。顾明远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表达“高兴”的极限了。沈千尘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手指在微微发抖。
老钟没有哭,没有笑,没有说话。他走到崔宇光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爸知道了,会高兴的。”老钟说。
“他知道。”崔宇光说,“他在第五层等了我十五年。他听到了我的答案。”
老钟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群山。
“天眼能看见的东西,都是真的。”他轻声说,“你爷爷说得对。”
那天晚上,他们在折叠舱工地的食堂里吃了一顿饭。
不是庆功宴,没有酒,没有speeches。只是一顿饭。米饭,炒菜,一碗汤。食堂的师傅是贵州本地人,做了一锅酸汤鱼,酸辣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让人想起贵州的山,贵州的雨,贵州的湿漉漉的雾气。
崔宇光端着碗,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吃。方舟坐到他旁边,端着同样的碗,同样的菜,同样的汤。
“方舟。”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方舟嚼着一块鱼肉,想了很久。
“继续下海。”他说,“龙宫下面还有东西。你只去了七层。下面可能还有。”
“你还想下去?”
“为什么不?”方舟看着他,“你爸在下面等了我十五年。现在他走了,但他的问题还在。他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
崔宇光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害怕?”
“怕。”方舟说,“但怕也要下。因为有些问题,不下海就找不到答案。”
崔宇光点了点头。
“我也是。”他说,“折叠舱还在。问题还在。每一天,都有新的问题。”
三个月后,联合国大会。
崔宇光第三次站在发言台前。这一次,他带来了八十亿份答案的总结报告——不是数据,是一句话。这句话是从八十亿份答案中提取出来的、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
他看着台下,看着一千多双眼睛。
“八十亿人回答了第十个问题。”他说,“百分之七十一说‘配’,百分之十九说‘不配’,百分之十说‘不知道’。但有一句话,在所有的答案中出现了最多次。不管说配的、不配的、不知道的,都在说这句话。”
他顿了顿。
“那句话是:‘我们还在问。’”
台下安静了。
“这就是人类的答案。”崔宇光说,“不是‘配’,不是‘不配’,不是‘不知道’。是‘还在问’。一个还在问的文明,配存在。因为问,就是思考。思考,就是存在。存在,就是意义。”
他把报告放在发言台上,后退一步,向台下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走出大会堂,走进纽约的夜色里。
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十问计划”的最新数据。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八十三亿份答案,来自一百九十六个国家,七千二百个城市。屏幕下方有一行字,用英文、中文、阿拉伯文、西班牙文、法文、俄文同时显示:
“我们还在问。所以我们在。”
崔宇光站在时代广场中央,被人流裹挟着,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有人认出了他——一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尖叫了一声:“崔宇光!”然后更多的人转过头,更多的人举起手机,更多的人喊他的名字。
他没有停下来。他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消失在街角。
他不想当英雄。他只想回家。回烟台,回海边,回父亲站过的码头。回那个灰蓝色的、有风的、有渔船的海。回那个海的心是红的的地方。
烟台,码头。
崔宇光站在父亲当年站过的位置上,看着渤海湾灰蓝色的海面。海是灰蓝色的,有风,浪不大。远处有几条渔船,拖着白色的浪尾,慢慢移动。海面上有海鸥,白色的,在海浪之间穿梭。
他手里拿着两封信。父亲的遗信——十五年前的那封,和龙宫第一层的那封。他把两封信并排拿在手里,一封旧,一封新。旧的纸张发黄了,字迹有些模糊。新的纸张是白的,字迹清晰。
他把两封信叠在一起,折成一个纸飞机。
然后他用力一掷。
纸飞机飞出去,在风中打了一个旋,然后缓缓下降,落在海面上。海浪把它托起来,又放下去,托起来,又放下去。它像一个不会沉没的小船,在灰蓝色的海面上漂浮,越漂越远,越漂越远。
“爸,”崔宇光轻声说,“你的信,我收到了。我的答案,你也收到了。现在,你可以休息了。”
海风停了。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灰蓝色的,深邃的,沉默的。但崔宇光知道,在那片沉默的下面,是父亲的心。是红色的,热的,还在跳的。
他转身,离开码头。
身后,纸飞机漂在海面上,像一个**,像一个逗号,像一个省略号。
(第一卷《九天》完)
第一卷后记
《大国重器:文明折叠》第一卷《九天》,至此结束。
崔宇光从天宫到龙宫,从九天到五洋,回答了十个问题,找到了父亲的答案,也找到了自己的答案。但故事没有结束。第二卷《五洋》将讲述方舟在龙宫深处的新的发现——在崔宇光去过的七层之下,还有第八层、第九层、第十层。在那里,上一个文明留下了最后的秘密。
第三卷《折叠》将讲述人类如何利用折叠舱的技术,回答新的问题——不是“我们配不配存在”,而是“我们要去哪里”。
但那是后面的故事了。
现在,崔宇光回到了烟台,回到了海边。他需要休息。他需要时间,把八十亿份答案的重量,一点一点地消化。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大海。海是灰蓝色的,有风,浪不大。
他想起父亲的话:“海的心是红的。”
他笑了。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