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父亲的尊严 (第2/2页)
“孟庆国,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跟你谈谈。”孟庆国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风中很快消散,“我的人说,你去找了我的客户,让他们跟你签合同。”
“物流园是涅槃集团的,我找他们签合同,合理合法。”
“合理合法?”孟庆国笑了,“你儿子用钱砸死了赵家,用权压倒了卫生厅,现在跟我讲合理合法?”
林建国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愤怒,有嫉妒,有恐惧。孟庆国不是赵国强,他没有后台,没有靠山,他只有一帮跟着他吃饭的兄弟。他怕了,怕自己像赵国强一样被连根拔起,怕自己一无所有,怕自己老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孟庆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林建国的声音很平静,“让你的人散了,你跟我去涅槃集团,签合同,按规矩干活。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孟庆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苦涩:“一笔勾销?林副总,你儿子吞了赵家的产业,断了我的财路,你跟我说一笔勾销?”
他走近一步,烟头几乎戳到林建国的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条蛇在吐信子:“今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到林建国面前,“这是物流园的转让协议。你在上面签字,把物流园还给我,我就放你走。”
林建国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撕了。碎纸片在风中飞舞,像一场雪。
孟庆国的脸色变了,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你找死!”
他抬手,一拳砸向林建国的脸。林建国没有躲。拳头砸在他的嘴角,鲜血从破裂的伤口渗出来,顺着他花白的胡茬往下淌。他晃了一下,没有倒下。
“打得好。”林建国说,“再来。”
孟庆国愣住了。他打了二十年的架,从来没见过被打的人说“再来”。他退后一步,手在发抖。
“你……你不怕死?”
“怕。”林建国擦掉嘴角的血,“但我更怕我儿子看到我趴下的样子。”
他年轻时在商场上也是这样,对手越强,他越不退。退了,就是认输。认输了,就什么都没了。他输过一次,输得倾家荡产。这次,他不能再输。
“老东西,你真是活腻了。”孟庆国举起拳头,正要再打,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够了。”
铁山站在那里,穿着黑色夹克,面无表情,眼睛却很亮,像两颗钉子,钉在孟庆国脸上。他身后站着十个人,都是暗影司的,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像一堵墙,把孟庆国的人隔在外面。
“你是……”孟庆国的手腕被铁山握着,像被一把铁钳夹住,动不了。
“暗影司,铁山。”铁山松开手,“林总让我们来,是保护林副总的,不是来打架的。但如果你想打,我们奉陪。”
孟庆国看着铁山,看着他那身黑色夹克,看着他身后那十个人,心里涌起一股寒意。暗影司。他听说过这个名字,省城地下势力最隐秘的组织,没人知道他们的老大是谁,只知道他们只听一个人的命令——林阳。
“走。”孟庆国转身,带着人走了。
铁山看着林建国,看到他嘴角的伤,皱了皱眉:“林副总,您不该一个人来。”
“我知道。”林建国笑了,“但我不能总是靠儿子。”
傍晚,林阳回到家。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张美玲正在给他擦药。嘴角破了皮,肿了,青了一小块,不严重。
“爸。”林阳走过去,蹲在父亲面前。
“没事。”林建国笑了,“蹭了一下。”
林阳看着父亲的眼睛,那里面有疲惫,有愧疚,还有一丝倔强。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受了伤,不吭声,自己扛。
“爸,孟庆国的事,我来处理。”
“不用。”林建国摇头,“我自己能处理。”
“你怎么处理?”
“我跟他谈。人是讲道理的。”
林阳沉默了。他想说“有些人不是讲道理的”,但他没有说。父亲不是不懂,是不想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道理。
“好。”林阳站起来,“你跟他谈。但要带上铁山。”
林建国看着儿子,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深夜,林阳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桌上是孟庆国的调查报告,一页一页翻过去,都是利益纠葛,都是陈年旧账。他不想看这些,但他必须看。因为每翻一页,他就多一个把柄,多一个让孟庆国低头的筹码。
“老林。”他在脑海里说。
“嗯?”
“你说,我爸能解决孟庆国吗?”
“能。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
“所以你要帮他。”
林阳笑了:“我一直在帮他。”
“你帮他的方式不对。”老林说,“你总是替他挡在前面。他需要的不是挡箭牌,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林阳沉默了。老林说得对,他一直在替父亲挡,以为这就是保护。但他忘了,父亲也是男人,也需要尊严,也需要证明自己还有用。
第二天,林建国约了孟庆国在物流园的办公室见面。没有铁山,没有暗影司,只有他一个人。孟庆国来了,也一个人。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破旧的办公桌,桌上落了一层灰。
“林副总,你胆子不小。”孟庆国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不是胆大。”林建国说,“是没必要带人。你不是来打架的,你是来谈的。”
孟庆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打架的?”
“昨天你打了我一拳,你没有再打第二拳。你不是不想,是不敢。你怕林阳,怕暗影司,怕失去你最后这点家底。”
孟庆国的笑容僵住了。他坐直身体,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指节发白。
“林副总,你赢了。我认输。”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但你告诉我,我这些兄弟怎么办?他们跟我干了十几年,没学历,没技术,就会扛包。离开物流园,他们能去哪?”
林建国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不甘,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带着一帮老部下,从林氏大厦走出来,无处可去。
“物流园还是你的。”林建国说。
孟庆国愣住了:“你说什么?”
“物流园还是你的。涅槃集团收购后,你继续当你的总监。你的人,愿意留的,签合同,按规矩干。不愿意留的,发遣散费,走人。”
孟庆国的手在发抖:“你……你不骗我?”
“不骗你。”林建国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孟庆国看着那只手,粗糙,布满老茧,指缝里有洗不掉的机油痕迹。他握住那只手,很紧,很用力。
“合作愉快。”
深夜,林阳接到父亲的电话。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轻松。
“阳阳,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我跟他说了,物流园还是他的。他继续当总监,他的人留下来。”
林阳笑了:“爸,你比我狠。”
“不是狠。”林建国也笑了,“是怕。他也怕,我也怕。两个怕的人,反而能谈拢。”
挂断电话后,林阳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人群熙攘。父亲用他的方式,解决了一个他以为只能用强硬手段解决的问题。他赢了,赢得比他还漂亮。
“老林。”
“嗯?”
“你说得对。他不需要我挡在前面。”
“他需要你站在他身边。”
窗外,月光如水。而在物流园的办公室里,孟庆国一个人坐在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那份签了字的合同,看了很久。他的眼眶红了,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输了,输得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