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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寰泥潭 第3章

尘寰泥潭 第3章 (第1/2页)

顾长渊是被痛醒的。
  
  那种痛不像刀割,也不像火烧,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慢慢渗出来的钝痛,绵密、持久,像是有人在他的骨髓里塞了一把细砂,每动一下都在碾磨。左臂是最严重的——整条手臂像一截枯木,挂在肩膀上,有知觉,却无法使力,连攥拳都做不到。
  
  他没有立刻睁眼。
  
  这是六年来养成的习惯。每次从沉睡中醒来,他都会先确认三件事:自己在哪,周围有没有人,身体还能动几分。
  
  听觉先恢复。耳边有风声,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带着炊烟和草木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人声——不是修士的传音,而是凡人的吆喝,粗糙、嘹亮,像是集市上的叫卖。还有鸡鸣声,狗吠声,木车轮碾过泥路的吱呀声。
  
  凡人聚落。
  
  嗅觉紧随其后。药味——很淡,是煎煮过的草药渣散发出的苦涩气息,混在柴火的烟味里。不是灵药,是凡药。还有血腥味——他自己的。那股腥甜已经淡了许多,但依然附着在他的衣衫和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泥。
  
  触觉。身下是硬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稻草上覆着一条粗布褥子,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身上盖着一条旧棉被,棉絮结成了硬块,勉强御寒。右手可以活动,五根手指依次弯曲、伸展,确认无误。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
  
  一丝极其微弱的承云真气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缓缓流转。那真气比他昏迷前又少了一些,像是溪流枯水期最后的一脉细泉,随时可能断流。经脉的修补也停滞了,碎裂的断面只是被止血散封住,远未愈合,就像用泥巴糊上的堤坝,经不起任何冲击。
  
  引灵一层。
  
  不,比一层还要弱。他此刻的真实战力,恐怕连一个刚入门的引灵期修士都不如。若是有凡人武者来杀他,他连最基础的火弹术都施展不出。
  
  顾长渊终于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间逼仄的土坯房,四面黄泥墙,头顶是黑漆漆的房梁,挂满了蛛网和灰尘。墙角堆着几捆干柴,一口黑铁锅架在泥砌的灶台上,灶旁的木桌上摆着两只粗瓷碗和半罐草药。窗户是纸糊的,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斑。
  
  程斩风不在屋里。
  
  顾长渊撑着右手坐起来,这个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势,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衣衫已经被换过了,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显然是程斩风从哪里弄来的。左臂用布条缠着,布条下面渗出淡淡的血迹,但已经不再流脓。身上的其他伤口也都做了简单的包扎,手法虽然粗糙,却很扎实——这是武人的本事,程斩风在枯叶观外门混了多年,处理刀伤箭伤比处理饭碗还熟练。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开始梳理现状。
  
  第一,他还活着。这已经是最坏情况下的最好结果。
  
  第二,修为跌至引灵一层以下,经脉碎裂大半,左臂暂废。以他目前的灵力,连最基本的法术都无法施展,更别提对付任何修士。他现在就是一个会呼吸的废人。
  
  第三,阴侯生死不明。夺舍法术被反噬,阴侯的神识必然遭受重创,但以阴侯的修为——顾长渊至今不知道阴侯的真实境界,只知他至少在凝元期以上——这种程度的反噬,未必能要他的命。若阴侯还活着,迟早会找上来。
  
  第四,他手中只有造化残鼎和《承云真经》残篇。残鼎可以提纯灵药和废丹,真经可以指导修炼,但两者都需要灵力驱动。以他目前的灵力,残鼎的提纯能力大打折扣,真经中更高深的功法更是一个都修不了。
  
  总结:他现在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身怀至宝却无力守护,身后可能有强敌追杀,面前是全然未知的陌生之地。
  
  比在枯叶观时更糟。
  
  但至少——他自由了。
  
  不用再装出唯唯诺诺的样子,不用再忍受阴侯那种屠夫审视牲口的目光,不用再夜夜枕着恐惧入眠。他是笼中鸟,破笼而出了。哪怕笼外是风雪和鹰隼,也好过在笼中等死。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是程斩风的路数。
  
  "咯吱"一声,门推开了。程斩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稀粥走进来,看见顾长渊坐起来了,脸上露出明显的喜色:"醒了?"
  
  "醒了。"顾长渊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程斩风把粥递给他,"昨早上到的燕家堡,你一直烧到现在才退。大夫说你是失血过多,加上劳累过度,经脉——"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经脉有些伤,要静养。"
  
  凡人大夫,自然看不出经脉碎裂的伤势。顾长渊没有解释,接过粥碗,慢慢喝了一口。稀粥很淡,米粒都煮化了,但温热的液体入腹,还是让他感觉好了一些。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问。
  
  "燕家堡东街的客栈,叫'悦来客栈'。"程斩风搬了张板凳坐在床边,"最便宜的房间,一天五文钱。我跟掌柜的说了,先欠着,等找到了活儿再还。"
  
  顾长渊点了点头。他太清楚身无分文的窘迫了——在枯叶观时,他所有的灵石都藏在丹房的暗格里,出来时根本来不及取。程斩风更是穷光蛋一个,外门武人的月钱少得可怜,大概也就够买几斤粗面。
  
  "燕家堡的情况,你摸清了吗?"
  
  "摸了些。"程斩风挠了挠头,"这堡子比枯叶镇大不少,得有两三千户人家。东街是商铺,西街是民居,南门有个集市,逢三六九开。堡主姓燕,叫燕德厚,是个凡人地主,家里有几个会武的护院,但没有修士。"
  
  "没有修士?"
  
  "至少我没见到。"程斩风压低声音,"不过,我在集市上听到些风声——燕家堡往东三十里,有个叫'落霞坊'的地方,据说有散修在那里摆摊,买卖灵药和法器。"
  
  顾长渊的眼睛微微眯起。
  
  落霞坊。散修摆摊。
  
  这是一个危险信号,也是一个机会。
  
  散修,是修仙界中最不稳定的力量。他们没有宗门庇护,没有稳定的灵石来源,为了争夺资源,什么都干得出来。一个散修聚集的坊市,意味着附近至少有十几名甚至几十名引灵期以上的修士出没。以他目前的状态,遇到任何一个,都是死路一条。
  
  但同时,坊市也意味着资源。灵药、法器、丹药、符箓——这些东西在凡人城镇里买不到,只有在修士聚集的地方才有机会获取。他需要灵药来修复经脉,需要灵石来修炼,需要法器来防身。而造化残鼎的提纯能力,恰恰可以成为他在坊市中立足的资本——只要他能找到一个不被抢走的变现方式。
  
  "斩风,"顾长渊放下粥碗,"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去落霞坊,不要买东西,只是看看。看看那里有多少散修,修为大概在什么层次,摆摊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价格如何。记住,只看不买,不要和任何修士搭话,更不要暴露你的身份。"
  
  程斩风皱眉:"你怕他们?"
  
  "我怕他们杀你。"顾长渊平静地说,"散修和宗门弟子不一样。宗门弟子有师门规矩约束,散修没有。一个凡人武者孤身走进散修坊市,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会走路的肥肉。你的武功再高,也挡不住一个火弹术。"
  
  程斩风的脸色变了变,但他没有反驳。在枯叶观时,他亲眼见过阴侯抬手间便灭杀了一个不服管教的外门武人,那个武人的刀法在整个苍梧域都排得上号,但在灵力面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了。"程斩风站起身来,"我这就去。你先歇着,别乱动。"
  
  "等等。"顾长渊叫住了他,从枕下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东西,递了过去,"拿着这个。"
  
  程斩风接过来一看——是一枚普通的铜钱,但铜钱的正面被刻上了一个古怪的符号,像一片枯叶,又像一只眼睛。
  
  "这是我刻的警觉符,没有法力,但只要你的体温让它变热,就说明附近有修士的神识在扫探。它变热的时候,你就低着头,不要和任何人对视,尽快离开。"
  
  程斩风将铜钱攥在手心,郑重点头。
  
  他走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长渊没有继续休息。他靠在床头,取出造化残鼎,放在膝上,然后闭上眼睛,将识海中《承云真经》引灵篇的内容再次梳理了一遍。
  
  经文很晦涩,每一句话都需要反复咀嚼才能理解其含义。但其中有一段,他昏迷时就已反复推敲过,此刻再看,又有了新的领悟——
  
  "……承云真气者,非灵力之属,乃道韵之化。道韵无形,需以神识为引,以肉身为炉,以天地灵气为薪,方可凝炼。初修之时,真气如丝,细若游芒,然其质远胜常灵,一缕承云,可抵十倍凡灵。故修此经者,引灵一层可敌引灵三层,引灵圆满可抗开府初期。此非战力之别,乃根基之差……"
  
  一缕承云,可抵十倍凡灵。
  
  顾长渊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掌心。那缕承云真气在掌心浮现,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一缕极细的白色丝线,在指缝间若隐若现。但就是这一缕丝线,在他昏迷的一天一夜中,悄然修补了他三根碎裂最严重的经脉。
  
  三根。
  
  他体内碎裂的经脉,至少有二十七根。
  
  按照目前的速度,修好全部经脉需要——九天。
  
  但前提是,承云真气的总量不再减少。而他现在的灵力储备,根本无法支撑承云真气的持续运转。每一次修补经脉,都在消耗他仅存的灵力;灵力耗尽,真气便断;真气一断,经脉的碎裂就会恶化;恶化到一定程度,他就算不死,也会变成一个彻底的废人。
  
  他需要灵石。需要灵药。需要一切可以补充灵力的东西。
  
  而现在,他一文不名。
  
  顾长渊将残鼎收好,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半罐草药上。那是程斩风从集市上买的凡药——黄连、黄芪、当归,都是最普通的止血补气之物,对修士的伤势毫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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