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拒绝(七) (第2/2页)
克莱因左手凭空一抓。
魔力凝结成一面巴掌大小的风盾。
不作防御,直接迎着最粗的那根尖锥径直撞上去。
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两人的下坠轨迹硬生生偏移了半个身位。
网孔擦着肩膀掠过。
布料撕裂。
皮肤上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强行挤出门洞。
克莱因拽着莉娅,整个人撞进石门后的通道。
他一脚踹碎通道内的石门机关,厚重的断龙石轰然砸落,彻底切断了黑影的追击路径。
巨石砸地的震动在通道里反复回荡,后方紧跟着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网扑空,狠狠砸在石门边缘,将半米厚的岩石墙壁腐蚀出巨大的缺口。
黑暗的甬道里,风声呼啸。
克莱因借着余势一路倒飞,后背重重撞上拐角处的石壁。
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狂风散去,莉娅跌落在旁边的尘土里,毫无动静。
逃出来了。
远离了反应室的核心区域。
克莱因靠着冰冷的石壁,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咽下喉咙里涌上的血腥气——那是法力透支带来的反噬。
逃出来了?
他低下头,目光扫向自己的右手。
就是刚才揪住莉娅后领的那只手。
手背上,一条灰白色网格纹路,正顺着青筋,一寸一寸往小臂上爬。
那东西试图钻进克莱因的血肉里。
它没有破坏表皮,像一滩流动的活体水银,直接穿透皮肤屏障,悄无声息渗进血管深处。
克莱因垂着眼,冷眼看着那道灰白色网格纹路沿着静脉向手肘掘进,所过之处,血液流动骤然停滞,肌肉纤维瞬间丧失控制权,一种冰冷的剥夺感顺着神经末梢往大脑里钻。
更诡异的是,纹路覆盖的皮肤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细密的黑色鳞片。
鳞片薄如蝉翼,泛着哑光的灰冷色泽,边缘锋利如微型刀片,每生长一分,皮肉下的刺痛就深一分。
它成功扎根了。
换做普通施法者,此刻早该拔刀砍手,以断肢的代价阻止诅咒扩散。
克莱因倒是还算冷静。
他连呼吸频率都没变,目光像在观察坩埚里的药剂反应,冷眼旁观着那道纹路在皮下奋力掘进——一秒半寸,侵蚀速度快得惊人。
他对这东西谈不上熟悉,却也并不陌生。
邪神的诅咒。
麻烦。
但还要不了他的命。
克莱因左手抬起,两根手指并拢,指尖泛起一抹幽蓝的炼金微光。
那光芒裹着极其狂暴的切割属性,却被他收得极稳。
他没有去费力驱逐那道纹路,而是直接并指如刀,重重敲在自己右臂的手肘外侧。
砰。
指尖砸在皮肤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魔力径直钉穿肌肉层,死死咬住骨膜,凝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那条正疯狂冲刺的灰白纹路像撞上了无形的高墙,在距离手肘关节半寸的位置骤然刹车。
它在皮下狂躁扭动,分化出数十根肉眼难辨的细丝,企图绕过屏障向更深处蔓延。
克莱因指尖连续点下。
右肩、手腕、手掌虎口。
每一击都将一枚微型炼金阵图打进血肉深处。
幽蓝色的微光在皮肤底层次第亮起,首尾相连构成一个三角形的囚笼,将那团灰白诅咒物质死死封锁在小臂区域。
它试图反向侵蚀克莱因的魔力,却发现那些幽蓝能量带着绝对的隔绝属性,根本无法同化半分。
连那些刚冒头的黑色鳞片,也在囚笼成型的瞬间停止了生长,边缘的锐气渐渐收敛。
封锁完成。
克莱因放下左手,甩了甩有些发僵的右臂。
之后再想办法祛除吧。
他转过头,看向躺在两步外尘土里的莉娅。
这姑娘已经彻底昏迷了。
黑袍兜帽歪在一边,只露出小半惨白的下颌,高挺的衣领遮住了颈侧与大半侧脸。
刚才在反应室里光线混乱、局势紧迫,他只察觉到她体内有另一股意识在争夺控制权,却始终没看清诅咒在她身上具象化的痕迹。
眼下暂时脱离了险境,第一件事便是确认她的污染程度。
克莱因叹了口气,想起几分钟前她哑着嗓子赶自己走的模样。
那时诅咒全面爆发,人在濒死的极致痛苦里,本能最骗不了人——她大可以任由黑烟扑过来,把自己当成垫背的诱饵,可她偏选了开口赶人,甚至要挥剑自刎,试图拉着体内的东西同归于尽。
这姑娘是个好人。
既然是好人,克莱因自然做不到袖手旁观。
更何况,这邪神诅咒眼下也成了他自己要处理的麻烦,正好可以一并研究。
他走到莉娅身侧,单膝蹲下。
没有急着动手,先调动精神力化作无形的探针,刺入莉娅周身的魔法场。
反馈回来的数据很糟。
那股诅咒力量并不只停留在体表,更是已经扎进了骨髓深处。
想要简单地解决……绝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做到的。
克莱因的视线落在莉娅被兜帽遮住的后颈。
按照诅咒蔓延的规律,那里多半是纹路最密集的地方,连着脊椎直通大脑。
他伸出左手,指尖捏住兜帽的边缘,想把它掀起来,亲眼看看她的污染状况。
手指刚刚碰到粗糙的亚麻布料,连半寸都没来得及掀开。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阴影里探出。
五指张开,精准、狠戾,像捕猎的兽钳,死死攥住了克莱因伸出去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指甲直接掐进了克莱因腕部的皮肤里,刮出几道鲜红的血痕。
克莱因动作顿住,没有硬拽,连肩膀的肌肉都没有绷紧半分。
但是莉娅的力道大的惊人。
“嘶——”
剧烈的抽气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响起,带着铁锈般的气音。
莉娅猛地睁开了眼。
眼里没有焦距,只剩最原始的戒备与凶戾,那是属于荒野猎手的眼神,锁定威胁的瞬间便随时准备暴起撕咬。
她的右手还在不断加力攥紧,左手已经本能地摸向腰间的剑鞘。
摸了个空。
剑早就掉在了反应室的石门之内。
这半秒的落空,让她涣散的神经重新接回了现实。
混沌的视线缓缓聚焦,她看清了头顶粗糙的岩壁,看清了甬道里昏暗的光线,也看清了蹲在面前、任由她掐着手腕的克莱因。
脑子里的记忆潮水般回溯。
碎裂的石板、骤然降临的重力场、吞噬一切的黑烟、轰然坠落的断龙石。
她认出了眼前的人。
指骨的力道瞬间撤去。
那股强撑出来的凶悍,随着理智回归迅速溃散,排山倒海的虚弱感紧跟着压了下来。
她松开手,任由手臂重重砸在泥土上。
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衣领里。
“抱歉……”
她的声音干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喘息。
她竟凭着本能的戒备醒了过来,还差点伤了救自己的人。
克莱因收回手,看了看自己腕部泛着血丝的掐痕,又垂眸扫过自己右手上被幽蓝光圈锁死的区域——那些细密的黑鳞嵌在灰白纹路之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