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天师归位 第二百二十七章 存在的消失 (第1/2页)
叶无道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忍不住轻声咂舌。
“我这身子,是真彻底透了啊。”
透过近乎透明的五指,底下纵横交错的金色规则主线看得一清二楚,纹路细腻、脉络清晰,就像隔着一层干净的钢化玻璃观景,半点遮挡都没有。
他随意翻了翻手背,又舒展五指活动了两下。
指尖还能勉强做出动作,可这点微弱的动静,连天道层漂浮的细碎尘埃都吹不动,虚得离谱。
“得,彻底成空架子了,连半点实体的影子都不剩。”
他话音刚落,眼前忽然浮现出无数细碎的画面。
不是古老存在那种强行怼进识海、逼着你看宿命终局的压迫画面,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这些画面是软的、暖的、细碎的,是从万千规则线深处慢慢飘出来的,是三界众生藏在因果里的零碎记忆,像凑在你耳边轻声放映的旧电影,温柔又扎心。
最先跳出来的,是白夜。
画面里的白夜才七八岁,个头小小的,攥着一把粗糙的木剑,独自蹲在空荡荡的小院里练劈剑。
没人陪、没人教、没人递水擦汗,摔了一次又一次,膝盖磕得通红,爬起来咬着牙继续挥剑,执拗得不像话。
叶无道静静看着,忍不住低声吐槽:
“这小孩也太轴了,没人看着还练这么拼,图啥啊。”
画面快速流转,少年模样的白夜褪去稚气,木剑换成了杀伐凌厉的真钢长剑。
战场硝烟漫天,刀光剑影交错,白夜挥剑破敌,身姿利落迅猛。
旁边的位置上,还有清晰的自己,一人控因果,一人执长剑,配合得默契无比,并肩杀出重围,那是实打实过命的交情。
叶无道看着画面里并肩的两人,轻轻勾了勾嘴角:
“你看,以前多好,咱俩搭档,谁来都能挡一手。”
可下一秒,画面猛地一晃。
他愣住了。
画面里的一切都没变,战场没变,硝烟没变,白夜的侧脸、动作、眼神全都清清楚楚,唯独站在白夜身边的那个自己,开始疯狂变淡。
不是慢慢消散,是相机曝光过度一样,轮廓糊成一团惨白虚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透明。
白夜依旧在奋力挥剑厮杀,招式习惯、配合节奏半点没变,依旧习惯性往身侧留位置,可那个位置,早已空无一物。
从头到尾,只剩白夜一人,对着空气并肩作战。
“别啊……”
叶无道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那帧画面,指尖径直穿透虚影,什么都抓不住,空荡荡的,连半点温度都没有。
心里瞬间空了一块,酸涩感猛地往上翻。
画面骤然切换,落到了万妖森林的泥地里。
蹲在地上撅着屁股扒拉泥土的,是苏小小。
小姑娘头发沾着碎草屑,认认真真翻找草药,嘴里还碎碎念叨着,软乎乎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软。
“三七呢?我的三七去哪了,刚才明明长在这里的……”
叶无道下意识接话,习惯性搭腔:
“别急,慢慢找,草药跑不了。”
当然,没人回应他。
画面再次跳转,场景换成了熟悉的木屋。
苏小小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小心翼翼往前递,眉眼温柔:
“药要凉了,赶紧喝,趁热效果好。”
碗还是那只粗陶碗,温度、气息、人全都没变。
可伸手接药的那只手,彻底模糊淡化,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虚影。
画面里模糊的他,语气随意:
“骗你的,这药苦得要死。”
苏小小轻轻眨眼,语气带着点委屈又无奈的熟稔:
“你以前明明都说好喝的。”
叶无道蹲在这片虚影前,喉咙莫名发紧。
他想穿过画面,想揉一揉小姑娘的头,想认认真真跟她说一句真话。
“不苦的,真不苦,你熬的药,从来都不苦。”
可他的身形本就近乎虚无,指尖再次穿透画面,连触碰的资格都没了。
扎心,是真的扎心。
还没等他缓过来,画面又换了。
热闹的酒馆柜台前,钱多多趴在桌上,小手飞快扒拉着一堆铜板,数得认认真真,嘴里念念有词,生怕算错半分账目。
下一秒,少年抱着厚厚的账本,急匆匆跑过来,径直往那个熟悉的位置怀里怼,语气急冲冲的:
“你还没看呢!我新算的账,你快给我核对一遍!”
画面里模糊的虚影抬手接过账本,动作熟悉又自然。
钱多多仰着小脸,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腮帮子鼓鼓的,语气带着点气鼓鼓的较真:
“你又骗人,上次就没给我对账!”
模糊的虚影顿了顿,轻轻应了一声:“嗯。”
叶无道看着少年这副熟稔又较真的模样,心底又酸又暖,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这小子,记性是真的好。”
哪怕记忆里关于他的轮廓、模样、名字全都糊成一团,可钱多多盯着那个空位的眼神,半点没变。
依旧较真、执拗、信任,带着独属于他的、一成不变的熟稔。
紧接着,无数零碎画面接连蹦出来,一帧帧在眼前快速划过。
天庭廊柱底下,哪吒记忆里的他,是一团模糊虚影,蹲在柱础边悠闲嗑瓜子,漫不经心看热闹;
天道入口台阶旁,杨戬记忆里的他,是一道淡淡的光影,站在风口里,说着战后验收、平安归界;
就连早已消散的守门人老头,残留的最后一点记忆里,他的模样反倒最清晰。
是一个年轻后生站在规则线中央,轻声跟他说,下辈子别守这万古孤寂的岗了。
叶无道一帧帧看着,看得无比认真。
他终于彻底看懂了。
不是他们忘了他。
是“叶无道”这三个字、这张脸、这个活生生的人,正在从众生的因果记忆里剥离、消散、褪色。
就像衣服洗久了掉色,一点点渗进无边无际的天道规则里,再也抓不回来。
所有人的经历、所有的片段、所有的故事都还完好无损。
白夜记得自己有过并肩作战的兄弟,苏小小记得自己日复一日熬药等候的人,钱多多记得自己常年追着对账的人。
可那个人具体是谁、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正在一点点彻底模糊、彻底空白。
“说实话。”
叶无道蹲在虚空里,声音轻得发颤,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力。
“这比挨一刀碎神魂,难受一万倍。”
疼可以忍,伤可以扛,厮杀可以拼。
可这种被慢慢遗忘、慢慢剥离、慢慢从所有人生命里彻底抹去的感觉,真的扛不住。
就在这时,墟底深处,古老存在平淡无波的声音缓缓响起,刻板又冰冷,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这就是真正的消失。”
“你正在从众生因果里剥离,从世间存在里褪去,慢慢变成虚无,变成彻底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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