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金莲川广纳贤才 漠南府暗蓄雄图 (第2/2页)
话音落下,姚枢紧随其后,上前一步,神色间多了几分忧虑,沉声劝谏:“刘公所言,乃是长远大计,可当下,王爷更需谨小慎微。漠北和林朝堂,尽是守旧蒙古宗王、勋贵贵戚,他们固守草原游牧旧俗,鄙夷汉法、敌视汉臣,向来容不得王爷更改祖宗成法。更何况,蒙哥大汗雄才大略,却生性多疑、刚愎好杀,掌控天下兵权,最是忌惮藩王势力壮大、功高震主。如今王爷在漠南声望日隆、手握重兵、深得民心,已然引来侧目。属下斗胆进言,王爷当收敛锋芒、安稳蛰伏,不骄不躁、不显野心,凡事以汗廷为先,方能打消大汗猜忌,长久保全自身,积蓄力量。民心所向,便是王爷最大的依仗,日久必成大事!”
郝经也连忙拱手附和:“姚公所言极是!帝王之家,无亲情可言,唯有权力制衡。王爷如今施仁政、得民心,已是功高震主,万不可显露半分问鼎之心,唯有隐忍待机,方为上策!”
忽必烈端坐大殿主位,身着藩王锦袍,目光悠远,望向南方中原大地,神色沉稳肃穆。他沉默良久,缓缓抬手,示意三位谋臣起身,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三位先生所言,肺腑之言,我心中早已明晰。”
“兄长蒙哥坐镇和林,威加草原,掌控帝国大权,生性杀伐果断,我若有半分异心、半分锋芒外露,立刻便会招来猜忌,引来杀身之祸,更会让拖雷一脉再度陷入宗亲内乱,让草原百姓、中原子民重遭战火之苦。”
“我在金莲川开立幕府、推行汉法、招揽贤才、安抚百姓,并非为了一己私欲,图谋汗位,而是为我大蒙古帝国的万年基业,为天下苍生不再受战乱、苛政之苦。蒙古铁骑入主中原,若一味行杀戮、守旧俗,终将失尽民心,江山难保。我所做一切,皆是分内国事,上对得起兄长汗位,下对得起天下苍生,问心无愧!”
话虽如此,忽必烈心中了然,谋事在人,不得不防,暗中布局壮大势力之事,从未停歇。
他暗中收拢史天泽、张柔等汉地世侯兵权,整编各地精锐兵马,扩充麾下万户、千户编制,打造一支军纪严明、战力强悍的精锐大军;秘密派遣使者,携带厚礼,结交东道诸王、草原中立诸侯,互通消息、缔结隐秘同盟;下令漠南各地囤积粮草、锻造军械、修缮关隘城池,加固边防;同时牢牢掌控漠南赋税钱粮,充盈幕府府库,一步步壮大自身实力,不动声色地筑牢根基。
久而久之,金莲川幕府已然文有谋臣如云、武有猛将如雨,麾下兵马强盛、粮草军械充足、民心所向,漠南一地,俨然成为独立于和林汗廷之外的强大势力,声势远超漠北其他所有宗王封地,隐隐有自成一国之势。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忽必烈在漠南的种种举措、幕府的强盛声势、汉地百姓的拥戴之心,顺着草原驿道、往来商旅,源源不断地传入千里之外的和林汗廷,落入蒙古守旧宗王、勋贵贵戚耳中。
这些蒙古守旧势力,本就厌恶忽必烈亲近汉人、推行汉法、更改草原旧俗,触犯了他们在汉地的特权与利益,眼见忽必烈势力日益膨胀、声望如日中天,心中既惶恐又怨恨,生怕忽必烈日后掌权,彻底废除草原旧制,动摇他们的地位。
一众守旧宗王、贵戚旧臣,纷纷串联,接连涌入和林汗廷,跪在大殿之上,向蒙哥大汗联名上奏,进献谗言。
为首的察合台系宗王,跪在殿前,叩首泣诉:“大汗!忽必烈在漠南私自开立幕府,擅自招揽汉儒、整编兵马、更改祖宗法度、收买中原民心,如今势力滔天,漠南之地,百姓只知有忽必烈,不知有大汗!他独掌漠南兵权、钱粮,全然不受汗廷节制,长此以往,必成尾大不掉之势,定会拥兵自重,背叛大汗,重演宗亲割据、骨肉相残的浩劫啊!”
其他宗王、勋贵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将忽必烈治理漠南的仁政,尽数歪曲为谋逆之举。
镇守漠北祖地的幼弟阿里不哥,素来心性耿直,固守草原旧俗,又素来忌惮兄长忽必烈权势过大,也在此时,上前跪地,神色恳切地进言:“大汗,二哥忽必烈在漠南深得民心,兵权、财权尽握手中,金莲川幕府,已然不受汗廷掌控。儿臣听闻,幕府之中,常有汉臣怂恿二哥自立,大汗万万不可不防,以免养虎为患,危及汗位!”
蒙哥大汗端坐汗廷龙椅之上,身着大汗衮服,面色冷峻,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眼底却暗流涌动。
他一生铁血集权,容不得任何势力威胁自己的汗位,最是忌惮宗王手握重兵、割据一方。忽必烈是他的同胞兄弟,是拖雷一脉的肱骨,他本是满心信任,才将漠南万里疆土托付。可架不住众口铄金、三人成虎,加之忽必烈在漠南的势力、声望,确实已然功高震主。
一丝猜忌、忌惮的念头,如同疯狂生长的野草,瞬间在他心底蔓延开来。他深知,忽必烈眼下并无谋逆之心,可拖雷诸子皆是人中龙凤,个个骁勇善战、谋略过人,随着忽必烈势力日渐壮大,日后会不会生出异心,谁也无法保证。一旦兄弟反目,黄金家族必将再次陷入血战,蒙古帝国必将再次分崩离析。
唆鲁禾帖尼太后在后宫听闻朝堂流言,得知蒙哥对忽必烈心生猜忌,心中忧虑万分,彻夜难眠。她一生隐忍,苦心调和诸子关系,费尽心力保全拖雷一脉,好不容易等到蒙哥登基、拖雷一脉执掌汗位,最不愿看到的,便是亲生兄弟骨肉相残、同室操戈。
当下,太后即刻命人传唤蒙哥入宫,屏退左右,柔声劝解:“大汗,你与忽必烈皆是我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拖雷一脉能有今日,全靠兄弟同心。忽必烈忠厚谨慎、一心为国,他在漠南推行汉法、安抚百姓,是稳固我蒙古在中原的统治,是利国利民的大功,绝非谋逆之举!那些守旧宗王的谗言,皆是为了挑拨离间,妄图搅乱朝局,你万不可轻信,伤了兄弟骨肉之情啊!”
蒙哥看着母后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虽有一丝缓和,可帝王的猜忌之心,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根除。他躬身向太后行礼,语气沉重:“母后教诲,儿臣铭记于心。只是儿臣身为蒙古大汗,要为整个帝国、为草原万千子民负责。忽必烈势大震主,朝野流言四起,即便他无心谋逆,也难保日后生变,儿臣不得不防啊!”
唆鲁禾帖尼太后闻言,长叹一声,泪流满面,再也无言劝解。
漠南草原,金莲川花开遍地,幕府蛰伏万丈雄图,忽必烈心怀天下,默默蓄力;
漠北和林,宫墙之内寒意丛生,蒙哥大汗心存猜忌,守旧宗王谗言不断;
曾经同心同德的同胞兄弟,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亲情渐渐被猜忌侵蚀,一道无形的裂痕,悄然浮现。
漠北风烟暗起,汉地龙气渐生。
黄金家族的权力纠葛,并未随着窝阔台系的覆灭而终结,一场关乎汗位归属、关乎蒙古帝国命运的兄弟纷争,已然在暗中缓缓拉开序幕,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