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重返 (第1/2页)
海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大门,苏辞五年没有踏入过。
他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看着门头上“海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十个红色大字,看着进出的人群——穿白大褂的医生、推轮椅的护工、抱着孩子的父母、搀扶着老人的子女。一切都没有变,连门口那棵银杏树都还在,只是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五年过去了。
他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迈不动。
不是害怕。他在急诊室见过最血腥的场面,在手术台上连续站过十六个小时,面对过心跳骤停、大出血、多器官衰竭。他不怕医院。
他怕的是医院里的那些人——那些认识他的人,那些知道他为什么离开的人,那些在他跪在手术室门口浑身发抖时试图把他拉起来的人。
尤其是那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穿过马路,推开了那扇门。
大厅里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苏辞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五年来每次闻到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但今天,他主动走进了这个味道里。
前台的值班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有人认出他。五年前他穿着白大褂的时候,还是个脸上带着青涩的实习生。现在的他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和黑色休闲裤,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硬朗,眼里的光比以前沉了很多。
他走到电梯前,按了十二楼。
院长办公室在十二楼,走廊尽头。苏辞走出电梯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瓷砖上拉出长长的光影。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像心跳。
门半开着。
苏辞站在门口,看到了那个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人。
头发全白了,比五年前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那双眼睛没有变——还是那样锐利,像手术刀一样能看透一切。他正低头看一份文件,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指在纸面上缓缓移动。
苏辞敲了敲门框。
老人抬起头。
他看到苏辞的那一刻,手指停住了。老花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大。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苏辞。”他说。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很沉的力量,像钟声。
苏辞走进办公室,站在桌前。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很多,但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院长。”
老人绕过办公桌,走到苏辞面前。他比苏辞矮半个头,但站在苏辞面前的时候,气场丝毫不弱。他上下打量了苏辞一遍,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肩膀,从他的肩膀移到他的手,最后停在他的眼睛上。
“五年。”老人的声音微微发颤,“五年了,你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苏辞低下头。
“你知不知道你妈找了你多少次?”老人的声音严厉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的导师老周因为你的事提前退休了?你知不知道那年你在急诊室救的那个老太太,每年都来医院找你,说要给你送锦旗?”
苏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院长,我不是来——”
“你闭嘴。”老人打断了他,但声音里的严厉忽然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他看着苏辞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的重量,像一座山。
“回来就好。”老人说,声音哑了,“回来就好。”
苏辞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一艘在海上漂了五年的船,终于看到了灯塔的光。
老人拉着他坐到了沙发上,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热的,杯子是白瓷的,上面印着医院的标志。苏辞捧着那杯茶,手微微发抖。
“说吧,”老人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为什么回来?”
苏辞捧着杯子,沉默了片刻。
“院长,我想请您帮一个忙。”
老人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不是为我。”苏辞抬起头,看着老人的眼睛,“是为一个女孩。”
老人挑了挑眉。
苏辞开始讲。他讲麦兜——那个在深夜直播间里唱歌的女孩,那个做了一罐牛轧糖用蝴蝶结系好的女孩,那个被人污蔑抄袭却只会说“我没有”的女孩。他讲她的歌,她的梦想,她的八千人的演唱会。他讲灿灿,讲星耀传媒,讲一千二百万粉丝对一个三千粉丝的小主播的围剿。
他讲完的时候,茶已经凉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让苏辞措手不及的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她?”
苏辞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我不是问你是不是爱她,”老人说,语气像一个父亲在跟儿子谈心,“我是问你,你是不是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苏辞看着老人的眼睛。
“是。”他说,没有犹豫。
老人点了点头,靠回沙发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辞以为他睡着了。
“苏辞,”老人忽然开口,“你知道你当年为什么要离开吗?”
苏辞的身体僵住了。
“你知道那不是你的错。”老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苏辞的心里,“那个女孩的病情,换任何一个医生来,结果都一样。你只是运气不好,刚好遇到了。”
苏辞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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